过漫长黑夜的,是那个在惜月园废墟中拉起他手臂的人,是在他濒临堕魔时whisper一句“别怕”的人,是在每一次轮回尽头,都默默点亮一盏灯的人。
“我没有背叛你。”荆国轻声道,“我只是……忘了怎么回头。”
陆挽舟踏上岸,琉璃灯置于地面,光芒扩散,竟将整座怀岛笼罩其中。灯光所照之处,一切虚妄皆消??幻影褪去,鬼物湮灭,连孙新手中的墨剑也开始崩解。
“这不是你的错。”陆挽舟走近,“是你走得太远了,远到连我们都追不上。但现在,你可以回来了。”
荆国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泛起湿润。
就在此刻,天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金光自星穹深处降临,直击清平乐屋顶。瓦砾纷飞间,一人踏光而下,身披经纬龙旗,手持方天鬼神戟,正是华英宫主田安平!
“罗刹明月净!”她厉声喝道,“你藏匿多年,终露踪迹!今日,我代先君、代齐国、代亿万苍生,讨尔之罪!”
戟锋所指,虚空震荡。
然而,她并未立刻出手,而是看向荆国,目光复杂。“你也在这里……很好。这一战,不该只有我一人见证。”
荆国点头。
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因为罗刹明月净虽已被逼至绝境,但他最后的“真”还未完成。只要他还存有一丝执念,就能借众生情绪反噬世间,掀起新一轮浩劫。
而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不是神兵利器,不是国势加身,也不是超脱之力。
是“断念”。
“所以,该我了。”荆国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
孙新欲阻:“你进去就出不来了!那是专门为你设的囚笼!”
“我知道。”荆国回头一笑,“可有些门,必须有人去推开。就像当年你推开温玉水榭的门,就像桃娘推开靖国公的心门,就像陆挽舟推开这片海上的迷雾……现在,轮到我推开这扇门了。”
他推门而入。
门后无光,无影,无声。
只有一面镜子,镜中映出无数个“荆国”??有的身穿皇袍,统御天下;有的执剑天涯,斩尽不平;有的归隐山林,携妻带子;有的孤独终老,无人问津……
每一个,都是他曾幻想过的未来。
而在镜中央,静静坐着一人,面容模糊,气息微弱,却是他最熟悉的自己??那个尚未被仇恨染黑、尚未被命运扭曲的少年。
“你终于来了。”镜中人开口,“我一直等你。”
“对不起。”荆国跪下,“我让你等太久了。”
“没关系。”镜中人微笑,“只要你还记得回来的路。”
刹那间,镜面破碎,万千影像崩塌。荆国内心最后一丝执念随之断裂,情丝寸寸化灰,随风而逝。
与此同时,外界天地共鸣!
青鳌碑文金光暴涨,与陆挽舟的琉璃灯辉相接,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华英宫主高举方天鬼神戟,引动齐国国运,猛然劈下!
“斩??!”
一声巨响,仿若开天。
隐藏在虚空深处的罗刹明月净本体终于暴露,那是一团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阴影,每一面都在哭泣、欢笑、咆哮、哀求……正是他吞噬的千万情念所化。
“不可能!”他嘶吼,“我才是唯一的真!我才是超越生死的存在!你们凭什么否定我!”
“凭我们还愿意相信爱。”陆挽舟淡淡道。
华英宫主戟锋落下,金光贯体。那阴影剧烈挣扎,最终在一声凄厉尖啸中断裂、溃散、归于虚无。
尘埃落定。
怀岛恢复宁静,唯有海浪轻拍礁石,一如往昔。
孙新收起墨剑,望着那扇已化为齑粉的门,久久不语。
叶恨水放下酒杯,起身离去,背影潇洒如初。
养心宫内,姜无忧长舒一口气,命人撤去灵镜。“传令下去,近海诸岛解除戒严,恢复正常秩序。”
陆挽舟拾起琉璃灯,转身欲走。
“等等。”荆国叫住他。
陆挽舟回头。
“谢谢你。”荆国认真地说,“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陆挽舟笑了笑:“不用谢。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说完,他乘舟而去,灯火渐远,终没于夜色。
荆国伫立良久,忽觉袖中一物微动。取出一看,竟是一枚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两个孩童,并肩坐在树下读书,眉眼依稀可辨。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他紧紧握住,仰望星空。
此时东方既白,晨曦初露,照亮了整片东海。远处渔舟唱晚,近处花香隐隐,仿佛昨夜一切腥风血雨,都不过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
有些伤痛永远无法抹去,有些人注定再也回不来。姜有量死了,李龙川死了,虞芝死了,桃娘也死了……还有更多默默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