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院子中,恢复了一片死寂。
古无修站在堂中,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上前一步,对着吴道子深深一叹:“吴兄,你变了。”
吴道子转过身,走到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对,我变了!从我的家人死了的那一刻,我变了!”
古无修声音回道:“可他……”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却被吴道子截下了话来。
吴道子反驳地道:“老古,你也不必多说了,人世间恩怨情仇,自有因果报应,你我虽为医者,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去管的!你可以说我愚昧无知,也可以说我冷血无情,你要去救你便去救,倘若哪天你不在了,我会到你坟前上香的!”
“你这么信因果,还学什么医术,你去做道士修佛得了……”古无修一时怔然说道。
“道士不修佛……”
这一刻,古无修所想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吴道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古无修无奈地摇了摇头,步履沉重地走向大门,伸手推开一条门缝。
门外。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叶,吹打在杨如雪单薄的身上。
她依旧长跪不起,脊背挺直,像一株在狂风中倔强挺立的寒梅,眼神依旧执着地望着院子正厅的方向,没有半分退缩。
古无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热,却又无能为力。
他能做什么?
劝不动吴道子,拦不住杨如雪的执着啊!
古无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纤弱身影,在越来越沉的夜色里,一点点被寒意吞噬。
山风更烈,天色更黑。
远处天边,乌云遮蔽,仿佛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杨如雪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干涩得发疼,只剩下满眼交织的坚定与绝望。
她像一尊被钉在石阶上的雕像,任凭冷风刮面,任凭寒意侵骨,只要那扇大门不开,她便不起。
而院子内,依旧一片寂静。
吴道子端坐堂中,闭目养神,仿佛门外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没过多久,第一滴雨点,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夜的沉默。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线从天而降,由疏转急,由缓转狂,不过片刻功夫,便化作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砸在屋顶上,砸在石阶上,砸在杨如雪的身上、头上、脸上。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此刻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一身鲜红嫁衣。
凤冠霞帔,金线绣纹,原本鲜艳夺目,此刻被冰冷雨水一淋,颜色暗沉下去,紧紧贴在她单薄的身上,勾勒出瑟瑟发抖的轮廓。
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丝流下,顺着苍白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了。
可她依旧没有动。
雨水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杨如雪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下一刻要将这道渺小而倔强的身影彻底吞没。
门内的古无修透过门缝看得心都揪紧了,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大步冲向堂中,对着闭目养神的吴道子低头拱手。
“吴兄!天下雨了!”
古无修喊道。
他希望对方能够为此动容。
吴道子缓缓睁开眼,双眸依然淡漠,没有半分波动。
“我早已说过,原则在前,绝不破例。她要跪,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吴道子冷冰冰地回道。
“无关?”
古无修猛地抬头,怒道:“你为何偏偏要如此铁石心肠?”
吴道子缓缓闭上了眼睛,闭口不言了。
古无修看着吴道子油盐不进、心意已决的模样,未免踉跄后退一步,满心皆是绝望。
他知道再劝也无用。
吴道子的心,比这雨夜还要冷!
古无修不再多言,转身跌跌撞撞冲向大门,猛地推开院门。
滂沱大雨瞬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半边身子。
门外。
杨如雪已经被淋得如同落汤鸡一样。
鲜红嫁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依旧跪在那里,眼神死死盯着院门之内。
古无修冲上前,想要将她扶起,声音急得发颤地道:“杨小姐!你快起来!吴道子不会出手的!他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你再跪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拖垮!秦先生还等着人去救,我们再找别人,天下之大,总有其他神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杨如雪被他扶着,身子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摇头。
“不……来不及了……”
“我老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