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湖面之上,暴雨倾盆而下,雷光接连劈落湖心,竟不散去,反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快了……”那轮廓低语,声音如同万千僧侣齐诵经文,“三百年的沉沦,三千里的流浪,终于等到这一天。”
话音落下,雷光溃散,湖面恢复平静。
而在南离城外枯竹岭,韩偃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眸子已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琉璃色,仿佛能穿透时空。他缓缓坐起,望向东方天际,轻声道:“师尊,我看到了……婆娑界裂开的缝隙。”
姜望背对着他,依旧盘坐于青岩之上,手中握着一枚龟甲,正用朱笔在其上书写一行小字:
【甲子年七月廿三,夜半子时,九幽锁启,烛神归位。】
写罢,他将龟甲收入袖中,淡淡道:“你既已觉醒‘继往圣’之眼,便可窥见未来片段。记住你所见的一切,待日后一一验证。”
韩偃点头,神色肃然:“我看见您站在一座白骨堆砌的高台上,脚下是无数倒下的身影。天穹破碎,星辰坠落,而您手中持剑,指向苍穹,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
姜望嘴角微扬:“那是三年后的场景。”
“可……那小女孩是谁?”韩偃问。
“阿空。”姜望道,“也是终结的开端。”
韩偃沉默良久,终是叹道:“所以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除妖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姜望站起身,望向远处南离城的灯火,“这是重塑人间秩序之战。山泽也好,朝廷也罢,甚至是佛陀残念、烛神归来,都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对手,是命运本身。”
韩偃望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曾以为自己追随的是一个降妖除魔的侠者,如今才知,那人早已有意颠覆天地。
……
数日后,南离局势愈发紧张。
李凡夫以“清剿山泽余孽”为名,调动全城兵力,封锁各大城门,挨户排查可疑人物。表面上看是为了稳定民心,实则是在寻找潜伏的异己尤其是那些可能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
几名曾参与验尸的镇妖使接连“病倒”,被送往城外疗养院隔离;两名澡雪境长老外出巡查时遭遇妖袭,重伤濒死;更有甚者,一位负责记录案情的文书官在家中自缢,遗书称“不堪压力,愧对职责”。
人心惶惶。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紫鹫悄然离开了南离城。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魏紫衣都未察觉。她乘一艘无名小舟,顺江而下,直奔东海。
她要去见陈知言。
因为她必须确认一件事:殿下是否早已知道阿空的真实身份?是否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这场“烛神归来”的劫难,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不信陈知言会毫无准备地派出一名“假鳞卫”深入险地。更不信那位智谋冠绝天下的长公主,会对姜望、裴皆然、甚至奈何妖王之间的博弈一无所知。
她一定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自己,或许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
与此同时,奈何海深处,祭坛再燃。
奈何妖王匍匐于地,声音颤抖:“禀大圣,又有五百妖众献祭成功,阿空体内的烛神之力已恢复至六成!但……但近日人间修士感应愈发敏锐,已有三人察觉异常气息,恐将暴露。”
黑雾沉默片刻,缓缓道:“无妨。让他们查,让他们追。越是查,越会陷入迷局。姜望以为他在引导命运,殊不知他也只是被推动的一环。”
“您的意思是……?”奈何妖王抬头。
“告诉阿空,最后一步即将开启。”黑雾低语,“让她准备迎接‘母胎’。”
“母胎?!”奈何妖王震惊,“可是……铁锤姑娘尚在人间,且已被青玄署监视,如何接引?”
“不必接引。”黑雾冷笑,“当烛神之心完全复苏,血脉共鸣自会唤醒沉睡的容器。届时,母与女将在同一具躯壳中共存,完成最终融合。”
“可那样的话……铁锤姑娘的灵魂会被彻底吞噬啊!”
“那又如何?”黑雾漠然道,“她是凡人,注定只是过客。唯有阿空,才是新纪元的主宰。”
奈何妖王低头,不再言语。
他知道,从他们决定献祭族群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
南离城,某处偏僻民宅。
一名老妪坐在灯下缝补衣物,手指枯瘦却灵活。她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
>“红衣女,踏火来,
>烛光照,轮回开。
>娘亲骨,女儿血,
>两魂合,天地裂。”
门外,一名少年悄然伫立,听着这歌谣,脸色渐渐发白。
他是镇妖使学徒,名叫林九。昨日奉命巡查望来湖周边,意外撞见这位老妪独居于此,且屋内供奉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