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森赶到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外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将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家的暖意彻底冲散。
助理早已等候在旁,低声汇报着病情与手续,他只淡淡颔首,目光落在监护室玻璃后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霍太太醒得很快,见到站在床边的霍聿森,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怨怼,随即又裹上一层虚弱的强硬。她扯掉氧气管,声音沙哑却尖锐:“你还知道来?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这个亲生母亲!”
霍聿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冷得像窗外的夜风:“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静养?”霍太太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我再不装病,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踏足医院,不打算回霍家看看?霍聿森,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就为了周岁时那个女人,你连亲妈都能置之不理,当年我拆散你们,我有错吗?我不过是为了你好!”
提起当年,霍聿森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冷冽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生养他,却也亲手摧毁他最初幸福的女人,一字一句,态度坚决得没有丝毫转圜:“当年的事,我从未原谅过。你拆散的不是一段感情,是我的家,是岁岁几年的委屈,是糯糯缺失的父爱。我不后悔和她重新在一起,更不后悔远离你,远离霍家。”
“你——”霍太太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就要指责。
“好好养病。”霍聿森打断她,语气里只剩疏离的客套,“费用我会安排人结清,护工也会二十四小时守着,该尽的责任我不会少。但除此之外,别再用当年的事,用亲情来绑架我。”
他说完,不再看霍太太瞬间铁青的脸,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于他而言,这场探望不过是履行最基本的义务,半分温情都欠奉。当年的伤害早已刻进骨血,不是一场病痛,几句指责,就能抹平的。
走出医院,深夜的凉风拂过脸颊,霍聿森周身的冷意才稍稍散去。他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妻女依偎的笑脸,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柔和下来。
驱车回家,一路疾驰,只想尽快逃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压抑,回到那个有光、有暖、有岁岁的地方。
日子很快回归平静,霍聿森再没提过医院的事,仿佛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时光流转,眨眼间,糯糯已经背上小书包,成了一年级的小学生。她继承了霍聿森的聪敏过人,脑袋转得比谁都快,又遗传了周岁时骨子里的灵动调皮,成了班级里赫赫有名的“小皮猴”,闹得老师们又爱又气。
爬操场边的香樟树掏鸟窝、上课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把画着小乌龟的纸条贴在前排同学后背、藏起同桌的铅笔盒看人家急得红眼圈……隔三差五,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就会准时打到家里,喊家长去学校“谈心”,成了家常便饭。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工作室,周岁时正伏在案前赶设计稿,笔尖在图纸上细细勾勒。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安静,屏幕上跳动着“李老师”三个大字。
她握着画笔的手一顿,耳尖先不受控地红了,下意识地抱着手机踮着脚尖,轻手轻脚跑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霍聿森正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钢笔,落笔沉稳有力。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杀伐,多了些居家的温和慵懒。
听见细微的动静,他抬眼望过来,原本专注的眼眸瞬间漾开软意,语气温柔:“怎么了?”
周岁时快步走到他身边,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狡黠,像只偷溜的小猫:“是李老师的电话……肯定又是糯糯闯祸了。霍先生,你去好不好?”
她想起上次独自去学校,班主任拉着她耐心叮嘱了二十分钟,从“爬树危险”说到“引导孩子团结同学”,她全程低着头,脸颊发烫,窘迫得连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道歉说“老师对不起,我们一定改”。
说着,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霍聿森的胳膊,睫毛轻颤如蝶翼,嘴角却偷偷往上翘着,摆明了是把“挨训”的差事,心安理得推给自家先生。
霍聿森看着她泛红的小巧耳尖,眼底笑意加深,哪里舍得说半个不字。
他放下钢笔,伸手接过手机,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温柔地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低低地笑,声音哑得格外温柔:“好,我去。不让岁岁丢人,不让岁岁受窘。”
在他心里,周岁时从来不是需要应付这些琐碎窘迫的妻子,是他拼尽全力护在身后,连一点难堪、一丝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的宝贝。
挂了电话,霍聿森没耽搁,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便往外走。平日里去集团总部,他是雷厉风行、一言九鼎的霍总,周身气场冷冽,下属见了都不敢高声说话;可此刻驱车赶往小学,他心里竟莫名有点紧张,特意在路边花店停下车,买了一束清新淡雅的小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