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真卫道者,当如孔子周游、孟子奔走,为民请命、解民疾苦。今后科举策论题,必含一道‘民生实务’,空谈义理者,不予录取。”
圣旨传出,旧学营垒为之动摇。许多原本观望的儒林人士终于明白:时代已变,抗拒无益。与其被抛弃,不如主动融入。
新春伊始,变化悄然显现。
国子监外,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围坐庭院,手中不再是《春秋繁露》,而是《基础物理学讲义》。他们互相提问:“光为何速行不变?”“气压如何影响煮饭时间?”虽常答错,却笑语不断。
格物大学图书馆内,一名年轻学子翻开《四书新解》,其中《大学》篇旁注写着:“所谓修身,在正心诚意;所谓正心,需明自然之律;所谓诚意,当以实验验之,不可妄断。”
而在遥远的澳门港,葡萄牙商馆升起一面全新的旗帜红底金龙,下方用拉丁文写着:“LumenScientiae,Paxmercii”。新任总督亲自登船,将一艘完全仿照大明设计的铁壳炮舰交付中方代表,表示:“从此以后,我们的船也将装上你们的罗盘仪与蒸汽辅机。”
这一年清明,顾正臣重返紫金山天文台旧址。当年那间简陋的观测棚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圆形穹顶建筑,内置国产六寸折射望远镜,可通过齿轮传动系统追踪星辰运行。台长恭敬递上最新《天象年报》:过去一年,共记录流星雨七次、发现新彗星一颗、精确测定日食时刻误差不足十秒。
“您曾说,我们要做自己的‘观天者’。”年轻人眼中闪着光,“现在,我们做到了。”
顾正臣仰望星空,夜风拂面。
他知道,这片土地上仍有顽疾未除,仍有愚昧未消,仍有山峦待越、江海待渡。但他也看见,千万双眼睛正在睁开,千万双手正在行动。
归途中,他路过燕子矶大桥。夜色中,整座桥梁被路灯点亮,钢索如琴弦悬挂天地之间。一辆货运列车呼啸而过,满载着来自西域的矿石与东北的木材,驶向南方新建的冶炼厂。桥下江水奔流不息,映着灯火,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停下脚步,久久伫立。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少年蹲在岸边,摆弄一台自制的“水力发电机模型”,用竹片做叶轮,铜线绕成线圈,竟能点亮一小盏煤油灯改装的电灯泡。
“顾爷爷!”其中一个眼尖的孩子认出了他,兴奋挥手,“您看,我们造出会发光的小船啦!”
他笑着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粗糙却充满灵性的装置。
“做得很好。”他说,“记住,每一个会发光的东西,最初都只是个想法。”
回到府中,他提笔续写日记:
>“世人常问:变法何时可成?
>我答:当一个孩子不再害怕提问,
>当一位老人愿意重新学习,
>当敌对阵营的人也开始引用你的数据辩论,
>那便是变革生根之时。
>我们无法强迫所有人立刻相信未来,
>但我们能让未来变得值得相信。
>这条路很长,但我已看见起点与终点相连。
>起点是人心中的疑问,
>终点是大地上真实的改变。
>而我辈所行,不过是把一个个‘不可能’,
>变成一句句‘原来如此’。”
窗外,春雷隐隐滚动。
一场酝酿已久的雨,正从南方缓缓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