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功名,不刻官职,只刻名字。凡参与筑城、修渠、教书、行医、织布、种麦者,无论汉胡,不论男女,皆刻其名。若百年之后砖朽,便重刻;若千年之后字泯,便再刻。告诉后来人——这里曾有一群活生生的人,他们不为青史留名,只为脚下土地,多长一株麦子,多亮一盏油灯,多教一个孩子识字。”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肩头,像一枚无形的冠冕。汤弼站在阶下,望着那背影,忽然明白陛下为何不派别人来。因为只有顾正臣,能让圣旨变成一道春风,而不是一把锁链;只有顾正臣,能把逮捕变成册封,把猜忌变成托付;只有顾正臣,能让七百二十户百姓,甘愿用血肉之躯,在西域的风沙里,为大明筑起一道比长城更厚、比昆仑更久的民心之墙。他转身,对身后随从低声道:“取我的印信来。”随从一愣:“汤指挥使,您这是……”“盖在圣旨背面。”汤弼目光灼灼,声音沉静如铁,“我要让陛下知道——这道旨意,不止是赦免,更是加冕。顾正臣不是被宽恕的臣子,他是被西域百姓,亲手加冕的——王。”风起。沙粒打着旋儿掠过青砖台阶,卷起一角黄绫圣旨。那上面,“奉天承运皇帝”六个大字,在暮色里熠熠生辉,仿佛刚刚落笔,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