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他顿了顿,“我们不敢再多打扰,这就走。”
林七站在桌边,闻言,视线往门外瞟了一眼。
外面天已经黑透,山林完全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河水反射着一点点惨淡的天光,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天黑了,”林七开口,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有点闷,“山里夜路,不好走。野东西多。”
他目光落在公输翎苍白的脸上:“你们这样出去,危险。”
陆辰摇头,语气坚决:“追我们的人,还在后面。不能留在这里,把祸事引到林兄头上。”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伸手去扶公输翎。
公输翎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身体还有些虚浮,但站稳了。
林七没再劝。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辰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
就在陆辰的手即将碰到门板时,林七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往东走。大概三里地,有条小路,贴着山壁,林子密,能绕开山涧,也能避开大路。”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那条路,知道的人少。好藏身。”
陆辰的手停在门板上,侧过脸,看向林七。
林七站在屋子中央昏暗的光线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道疤,在灶火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更加狰狞。
“多谢。”陆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他拉开门。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山林草木腐败的气息,冷飕飕的。
公输翎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靠近陆辰。
陆辰挡在她身前,率先跨出门槛,目光在跨出去的瞬间,极其迅速地扫了一眼茅屋侧面堆放柴火的地方。
柴火码得整齐。
但有几根新劈的柴,断口很新,白生生的茬口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斧刃劈砍的痕迹,干净利落,切口平滑,受力均匀。
不像是用惯了柴刀、凭手感随意劈砍出来的。
更像是……受过某种固定章法训练的人,用专门的斧头,以标准角度和力道劈出来的。
陆辰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他转身,对还站在屋内的林七抱了抱拳,声音混在风里:“林兄,保重。今日援手之恩,陆某记下了。若他日还能活着回来,定当厚报。”
说完,不再停留,扶着公输翎,快步走入浓稠的夜色中。
林七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没有跟出来。
只是静静站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山风的呜咽和河水的轰鸣里。
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屋内,灶膛里的火光,将他沉默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泥地上。
三里地外。
陆辰停下脚步。
这里已经彻底听不到河水声,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幽深凄冷。
公输翎靠着一棵树干,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他……他裤腰的料子,”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我看见了……是细葛,长安将作监特供的那种,我阿爷……我阿爷以前领过赏,就是那种料子,只有……”
“只有有品级的武官,和宫里当值的侍卫,才有资格领用。”陆辰接过话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公输翎呼吸一滞,眼睛在黑暗里睁大:“那他是……?”
“他不是猎户。”陆辰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向来时的方向,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山林和河流,“但他指的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可能也不是生路。”
风更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拍打。
远处,岐山沉默的轮廓,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显得更加庞大,更加幽深,仿佛一张缓缓张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