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伏龙阁终于来人了。
一位掌管筒子楼的差人,身着黑衣,双手背后的站在牢门外,语气柔和且简洁地问道:“云海,那一夜,千总旧宅院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想想再说。”
云海自不可能被他一句话就炸出实情,只坚持回道:“那一夜的事情,我先前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啊。”
筒子楼的差人,仍旧是面目温和地瞧着他,不急不缓道:“别急着回答,想一想再说。”
云海猛然起身,双眼猩红道:“我不明白你们到底查出了什么,但我绝对没有做过愧对朝廷,愧对神宗殿下的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刷!”
筒子楼的差人突然抬起右臂,从左袖的袖口中拿出了一件小巧的四品珍宝,而后低声问道:“认得它吗?”
当云海看清那件珍宝时,整个人就像是浑身都不过血了一样,一动不动,直挺挺地杵在原地,脑中顿感天旋地转,双眼中的景象无比模糊。
“已经起赃了,”差人淡淡道:“就在天都外杨村内的一处宅院地窖之中。那场面……只能说是蔚为壮观啊!”
“你再好好想想,想说的时候,就让狱卒通知我,他知道我是谁。”
筒子楼的差人仍旧没有对云海用刑,甚至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很礼貌的态度。但对于云海而言,他却知道对方的这份客气,很可能就是对于一位将死之人的“无视”。
杨村就是当初他们五兄弟藏匿赃物的地点,那处宅院也是阿满生前买的,外人根本就无从知晓。筒子楼的差人挑明了此事,且地点分毫不差,这就说明……杀害于逢春,私吞赃物的事情,肯定都已经被彻查清楚了。
云海知道自己天赋异禀,却也知道对于神宗而言,对于神庭而言,他的这种天赋异禀,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免死金牌。
杀人吞脏的真相被查出来了,那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就只能是等死喽?
云海心里的侥幸彻底破灭,他开始变得破罐子破摔,整天在牢内与一众混乱“狱友”东拉西扯的调笑,就连胃口也变好了不少,天天要求狱卒给他加肉加菜,说是要在临死前,尽可能多吃几种人才配吃的美味佳肴。
牢中的狱卒都曾对他流露过钦佩的态度,觉得他是个人中豪杰,胆子大,敢想敢干,并且在事发后还能坦然面对生死,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人。
但自己的悲伤与绝望,就只有自己的眼睛知道。
小坏王的神魂就藏在云海的双眸之中,他经常能在深夜中见到……“主人”的视线凝聚一点,空洞无神,泪光涌动间,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八个月,足足八个月零二十三天,那一直闭合的牢门才重新打开。
在一簇光亮中,大首座云鹿的身影缓缓浮现。他那时也很年轻,仍旧穿着一套老旧的道袍,站在那一簇微弱的光亮中,瞧着云海,话语简短地说道:“三弟,结束了……跟我回家吧。”
刚刚还在与狱友扯皮的云海,此刻如雕塑一般坐在草甸子上,目不转睛地瞧着大哥,嘴唇几次张开,喉咙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人世间,又有几人真正经历过“死而复生”呢?但云海经历过!
他被那种突如其来,迅猛如海潮的幸福包裹。他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怔怔地瞧着云鹿,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
情绪尽情宣泄,劫后余生,痛哭不止。
云鹿不嫌他脏,不嫌他的懦弱,只迈步走入牢房之中,亲自搀扶起自己的结义兄弟,转身冲着狱卒说道:“劳烦你们,请给我三弟找一件体面的衣衫,我要带他回家……!”
牢房中的潮湿与昏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马车厢中的明亮、温暖。
年轻的云鹿坐在车厢的最里侧,只笑盈盈地瞧着云海吃饭:“我听闻,你在狱中天天嚷着要加肉加菜,狱卒们也都应允了……那你为何现在脱困了,也仍旧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啊。”
云海大快朵颐,疯狂扒拉着饭菜,口中含糊不清地回道:“那里菜再好,也是死人吃的……没有味道的。”
云鹿稍稍怔了一下,目光心疼地点头道:“也好。你此刻知道了死人饭不好吃,那就不会再有下回了。”
“大……大哥,我后悔了。”云海动作停滞,人生中第一次说出了认错的话:“以后,我绝不会再干这种事儿了。”
“好。”云鹿重重点头。
“大哥……我的几位兄弟也自牢狱中出来了吗?”云海猛然抬头,话语急迫地问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云鹿陷入沉默,心里仔细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向三弟撒谎,因为他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曹守义、荀生、杨奇都已经被释放了,但……瑾瑜却死在了牢狱之中。”
云海懵了好久,脸色涨红地问道:“瑾瑜是怎么死的?”
“他已经承认是自己背着你们杀了于逢春,又蹿腾你们私吞了赃物。伏龙阁认可这个说法,也定了他为南升案的主犯。三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