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清晨六点,我独自来到工地。四十七棵槐树在晨光中舒展枝叶,露珠顺着叶尖滴落。工人们尚未到来,寂静中,我忽然听见脚步声。
回头,是周野。他背着画板,手里提着一桶白色油漆。
“我想在纪念馆外墙画一幅壁画。”他说,“主题是‘重逢’。”
我问他画谁。
他笑了笑:“所有没能相见的人。李志国牵着沈昭的手走过洱海,周文抱着奶奶跳进西湖春水,赵承业和吴桂芳在实验室相拥而泣……还有晓月和林修远,他们应该在南锣鼓巷的槐树下,补一场婚礼。”
我望着他调色的身影,忽然明白??记忆之所以不灭,是因为总有人愿意把它画出来,讲出来,种出来。
十点整,第一铲土落下。
泥土翻开的瞬间,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被挖出。没人知道它何时埋下。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全新的胶片,还有一张字条,笔迹陌生却有力:
>“这是最后的影像。
>拍摄于1979年1月16日,林修远生命最后一天。
>他让我藏好,说:‘等到人人都能相爱的日子,再放。’
>如今,到了吧?
>??匿名保存者”
我颤抖着将胶片送去冲洗。
当画面在纪念馆首展播放时,全场肃立。
雪地中,林修远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望着远处升起的朝阳。他嘴唇微动,声音虚弱却清晰:
“晓月,春天来了。
我替你看到了。”
镜头缓缓拉远,他闭上眼,嘴角含笑。
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