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指尖捻珠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瑶贵人，你可知罪？”
这话来得突兀，换了旁人，只怕当场就要慌了神，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喊冤。
可青棠只是微微抬了抬眸，与太后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帘，姿态依旧恭顺，声音却稳得出奇，
“臣妾愚钝，还请太后明示，臣妾不知自己犯下何罪。”
太后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眯了眯眼，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贵人，目光里的锐利又添了几分，
“皇上南巡，本为散心，你却独揽圣恩，致使后宫不宁，扰乱后宫均衡，这，难道不是罪？”
青棠依旧稳稳地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太后明鉴，臣妾侍奉皇上，皆是出自本心，恪守妃嫔本分，从无半分揽宠争恩之举，皇上体恤臣妾，多几分照拂，乃是天恩，臣妾惶恐受之，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太后眸光微沉，指尖的佛珠转得慢了下来。
她细细打量着青棠，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本以为这乌拉那拉氏的小女儿，与如懿一般，不过是性子倔强些、心思单纯些，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稍加敲打便会怯懦退让，知难而退。
却不想这丫头心思这般通透，言辞这般伶俐，看着温顺乖巧，实则极有主见，半点儿不好拿捏。
倒比如懿难对付多了。
太后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捻珠的动作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她缓缓靠向身后的软枕，语气忽然和缓了几分，换了个话头，旁敲侧击地开口，
“你是皇后的亲妹妹，一母同胞，想来姐妹二人，定然同心同德，一心讨好皇上，稳固乌拉那拉氏的荣光，是吗？”
青棠心中冷笑，太后的心思，她岂会不懂？
她面上依旧恭顺，语气沉稳得没有半分破绽，
“回太后，皇后娘娘是臣妾的嫡姐，又是后宫之主，臣妾身为妹妹，自是满心敬重，事事以皇后娘娘为先，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皇后娘娘身居后位，心思系着六宫诸事，事务繁杂，臣妾也不敢过多打扰，至于姐姐心中所想，臣妾身为妹妹，终究不敢妄自揣测。”
这番话，句句都是恭敬，句句都是本分，可细品之下，却什么都没说。
太后深深看了青棠一眼，眼底的神色复杂了几分。
她已经看明白了，这对乌拉那拉姐妹，绝非表面那般和睦，至少青棠这边，绝不是依附皇后才有了今日的荣宠。
这丫头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盘算，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太后不再多言，语气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瑶贵人真是口齿伶俐，往后在宫中，可要好生恪守本分，退下吧。”
“臣妾遵旨，谢太后指点，臣妾告退。”青棠再次屈膝行礼，身姿端正，动作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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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太后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缓缓顿住，那串碧绿的翡翠珠子安静地躺在掌心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原本平和从容的眉眼间，此刻像是被什么压着，覆上了一层沉沉的考量。
福伽立在身侧，目光从殿门外收回来，微微躬身，
“太后，这瑶贵人倒是个厉害的主儿。”
这话说得含蓄，可话里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依旧落在殿外空荡荡的回廊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这个瑶贵人，绝非池中之物，着实不简单。”
福伽垂首听着，不敢接话。
太后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像是在仔细回味方才那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
“看着温顺恭谨，像是一掐就碎的模样，可实则心思缜密，句句藏锋，言辞滴水不漏，哀家几番敲打，竟被她一一化解，半句错处都抓不住。”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出是欣赏还是忌惮的弧度，
“远不如皇后那般好拿捏。”
太后沉默了片刻，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皇上如今对她偏宠至极，有这么个锋芒暗藏的人在，今后这后宫，怕是再也不能平静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福伽轻叹一声，顺着太后的话意，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后所言极是，这后宫之中，本就以皇后为尊，偏又出了瑶贵人这位盛宠在身的亲妹妹，姐妹俩一个占着后位，一个握着圣宠，乌拉那拉氏的风头......”
果然，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与先帝的皇后乌拉那拉氏之间的仇怨，是横亘在心底几十年的一根刺。
如今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又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她原本就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是看在如懿还算恭顺、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