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一边说,一边将莲子羹从食盒里端出来,稳稳地放在皇上面前,
“臣妾炖了些莲子羹,给皇上润润嗓子,也缓缓心神,皇上快些吃了吧。”
皇上抬眸看了她一眼,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语气放得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试探着开口,
“如懿,朕近来总觉得身子发沉,精力大不如前,莫不是真的老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地盯着如懿的脸,盼着她能说一句软话,一句能抚平他心底恐慌的软话。
可如懿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她放下手中的食盒,在皇上身边坐下,姿态从容,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看着皇上,语气平淡无波,
“皇上,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谁都会有老去的一日。”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自我感动的温柔,
“臣妾会陪着皇上,一起慢慢变老的。”
可这些话,恰恰是皇上最不想听到的。
皇上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了。
他的眉头骤然蹙起,眼底的疲惫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朕哪里就老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意,几分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
“如懿,你根本就不懂!”
他猛地推开身侧的靠枕,指尖攥着椅子的扶手,攥得骨节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朕不过是连日为河患劳心,些许疲惫罢了,何来衰老之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还年轻,
“你既不懂朕的心思,便速速离开,莫要在此添堵!”
如懿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身子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皇上,眼底满是委屈和错愕。
她不过说了句实话,不过是想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她做错了什么?她哪里说错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看着皇上那张决绝的、不容置疑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懿缓缓站起身,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是,臣妾失言,皇上好生歇息,臣妾告退。”
她没有等皇上回应,转身便往外走。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皇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他看着如懿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怒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他又看着案上那碗莲子羹,忽然伸手,猛地将它拂到了地上。
瓷碗摔得粉碎,莲子羹溅了一地,青花瓷的碎片在烛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殿外的太监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却没有人敢进来。
所有人都跪在门外,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成了皇上泄愤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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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紫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一众嫔妃依着宫规,早早便到翊坤宫给如懿请安。
各宫的轿辇一顶接一顶地停在宫门外,宫女太监们垂手而立,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步入殿内,连日来,黄河水患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皇上连日不舒心,后宫便没有一个人敢舒心。
再加上玫嫔被赐死的事过去还没多久,余波未平,人心惶惶。
如懿端坐在上首,一袭深色旗装,面容仿佛还带着几分困意。
嫔妃们依序落座,行礼问安,一切如常。
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如懿忽然话锋一转,
“玫嫔去世已有一段时日了。本宫想着,不如择一日在宫中设下简单法事,为她超度一番,也算全了后宫一场姐妹情分。”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庆嫔的脸色最先沉了下来。
她因着玫嫔那碗加了牛膝与乌草的汤药,此生再不能有孕。
皇上或许是怜惜她的遭遇,便晋了她为庆嫔。
可一个嫔位,如何能弥补一个女子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庆嫔猛地站起身来,动作急了些,裙摆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洇湿了桌布,她也不顾。
她走到中间,屈膝跪下,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颤,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冷,
“皇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玫嫔心狠手辣,暗中在臣妾汤药里动手脚,害得臣妾此生再不能有孕。”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般歹毒之人,死有余辜,为何还要为她做法事超度?臣妾实在不能接受!”
如懿看着跪在地上的庆嫔,神色依旧淡然。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垂眸,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