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默默点点头:“甚至比这还严重,古董圈里,名声就是饭碗。”
“你眼力好,大家认你,有好东西愿意拿给你看,有生意愿意跟你做。”
“你眼力不行,走了一次宝,传出去,那就没人拿你当回事了。”
“以后谁还敢把好东西卖给你?谁还敢从你手里买东西?说白了,古董这行,就是个人吃人的行业。”
“你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别人就扑上来,连骨头带肉给你啃干净。”
廖振山脸上微微吃惊,他抬头看看陈阳,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说:“哎哟,陈老板,听你这么说完,那你这些年过的也不容易呀!”
陈阳没接话,只笑了一下。
劳衫在旁边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呵呵笑了一声:“廖老板,你这会儿才知道啊?”
“陈老板从出道就没容易过!”
说着,劳衫轻轻笑了一下,“远的不说,就说叶辉那个人,你看他现在跟陈老板关系还不错,之前不是还派我去陈老板身边卧底么?”
“那时候我天天跟着陈老板,表面上是帮他跑腿,实际上是给叶辉递话。陈老板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一直没点破,就那么让我跟着。后来时间长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劳衫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我跟在陈老板身边这几年,哪年没遇到过几件难缠的事?”
“有一回在京城,一个姓马的老板,拿了一件青花瓷瓶找陈老板看,陈老板看了一眼就说是假的,那姓马的不干了,堵着门骂了三天,说陈老板坏他名声。”
“后来陈老板把证据摆出来,那姓马的才灰溜溜走了;还有一回在古林省,一个做红木家具的老板,请陈老板去掌眼,结果那老板自己看走眼了一批料子,回头赖陈老板没给他看准,带着人堵在宾馆门口要说法。”
“那回要不是有大海哥的关系,陈老板差点回不来。”
廖振山听得眼睛都直了:“还有这种事?”
劳衫轻轻点点头,“哎呦,这种事多了去了!”
“山哥,你以为古董圈是什么好地方?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捅刀子的事多了。”说着,劳衫轻轻摇摇头,“起初我也觉得古董这玩意挣钱,能挣大钱,削尖了脑袋想往里进,可是这些年过来......”
“陈老板眼力好,镇得住场子,可也架不住人多啊。”
“就现在,古董圈里有多少人等着看陈老板笑话,等着踩陈老板上位呢?陈老板稍微出一点差错,那些人能把他踩到泥里去,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廖振山听完,默默点了点头,看着陈阳说:“那还是陈老板有本事,换成我,早被这些人弄倒了。”
杰子在旁边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慢悠悠地说:“现在这社会就是这样,别看人前风光无限的,背后都没那么轻松。”
“陈老板在圈里名气大,眼力好,可这名气越大,盯着他的人就越多。”
“你不出错,人家拿你没办法;你出一次错,人家就抓住不放,往死里整。”他说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陈阳:“陈老板,不过我有个事没想明白。”
“按你刚才说的,董老板既然走宝了,那他花重金买回去,这不更承认自己走宝了么?”
“八百块钱卖出去的东西,十万块钱买回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确实看走眼了’么?”
杰子一脸不明白的问道,“那他图什么?他要不买,这事慢慢也就淡了;他一买,反倒坐实了,他为啥还要这么干?”
陈阳呵呵笑了一下,把茶杯续上水,慢慢说:“杰子,你问得好,这事你得这么看。”
“董德贵这次,跟一般的走宝不一样。一般的走宝是什么?是你自己没看出来,东西让人买走了,人家拿回去一看,是个宝贝,传出去了,你才知道自己走宝了。”
“那种情况,你越去往回买,越丢人。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我和叶辉出面。”
杰子眯着眼睛,“那这次怎么不一样?”
陈阳用手点点桌面,“这次不同,北三省古董圈,叶辉是什么名声?我是什么名声?”
“我们俩在董德贵店里看了那件白玉海螺,钱会长八百块钱买走了。这事传出去,圈里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叶辉和陈阳都看了那件东西,都没吭声,让钱会长买走了。那这东西到底是好是坏?要是坏的,叶辉和陈阳为什么看那么久?要是好的,钱会长八百就拿走了,董德贵不是走宝是什么?”
杰子瞬间明白了,默默点了点头。
陈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所以董德贵就面临一个局面:圈里人已经认定他走宝了,而且有我和叶辉‘背书’,那件白玉海螺不管值不值钱,现在都变得值钱了。”
“因为大家会想,陈阳和叶辉都看过的物件,那还能差?这就等于有了专家背书,所以董德贵花十万块买回去,买的不是海螺,买的是这个‘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