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秦浩峰先出去,把走廊的灯打开,然后站在门口等大家。陈阳最后一个出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大门前,伸手把门推开了。
门一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顶楼整层打通了,没有隔断,靠墙摆着一圈博古架,架子上空着,可架子本身雕着花,是老红木的。地上铺着深色木地板,踩上去笃笃响。屋子中间摆着一套紫檀的桌椅,八把椅子围着圆桌,桌面上嵌着螺钿,灯光一照,闪闪发光。靠窗那边摆着一张黄花梨的榻,榻上铺着锦垫,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绢纱的,上面绣着山水。墙角还摆着一对粉彩的花瓶,里头插着几枝干花。
劳衫头一个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不是……”
陈阳走到那张紫檀圆桌旁边,伸手摸了摸桌面,“对,就是楚老板留下的那批家具。他走之前,把这批东西留给了我,我一直搁在仓库里。”
“这回新楼盖好了,我让人把这批家具搬上来,摆了这间屋子。”
廖振山凑过来看了看那张圆桌,又看了看墙边的博古架,“哎呦,陈老板,我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看出来,这可是好东西啊!”
“你看这桌子上的螺钿,嵌的是山水人物,一片一片拼出来的,这手艺少说也是清中期的东西。”
“雍正!”陈阳在旁边微微笑了一下。
劳衫在旁边看了一圈:“陈老板,这屋子您布置了多久?”
陈阳微微想了一下:“大概前后小一个月吧,家具从仓库搬过来,一件一件擦,一件一件摆。博古架是照着楚老板原来铺子里的样子打的,尺寸都量过。”
“地上这木地板是特意选的,跟楚老板老宅里那个颜色接近。”
说着他走到博古架跟前,伸手把架子上的一个盖布掀开了。
盖布底下是一排灵位,黑漆木的,金漆字,第一个就是楚老板的;旁边是赵老板的,“赵公讳德明之灵位”。再往旁边,还有几个灵位,都是跟着陈阳,和小鬼子拼命的兄弟。
整个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没有人说话,连喘气都放轻了。一屋子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排灵位,谁也没有先动。
陈阳退后一步,冲着灵位鞠了三个躬。一桌人跟着他,齐齐地鞠了躬。
鞠完了,陈阳站在灵位前,慢慢说:“这里面的人,大家都认识,我之前说过,说以后不管我陈阳混成什么样,都不会忘了这些兄弟。”
“今天这间屋子,就是给他们留的。以后逢年过节,我都来上炷香,若是我不在江城,你们谁有空,也上来看看。”
他转过身,看着一屋子的人,说:“今天把大家叫到这儿来,除了吃顿饭,还有一句话想说。”
“从今天开始起,咱们就都步入正轨了,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这话我两年前就说过,现在我还这么说。”
“可我也得说一句——好日子过上了,别忘了这些兄弟,没有他们当年在前面趟路,咱们今天坐不到这儿。”
刀疤在旁边重重点点头:“你们可能不知道,陈老板除了每年会照顾离开兄弟的家人,送钱送吃的送礼品之外,每年清明、年前都去给兄弟们坟前,风雨无阻。”
“前年大家都知道,那雨多大呀,陈老板依旧开车去祭拜了兄弟,在坟前冒雨站了半个钟头。”
陈阳听着,没说话。他走到灵位前,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三炷香,就着桌上的蜡烛点着了,插在香炉里。香燃起来,细细的烟往上飘,在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陈阳看着灵位上每个人名字,慢慢说,“兄弟们,你俩在那边好好的,至于你们家里人,若是有事,就给我托梦,我陈阳能帮的一定办到!”
随着大家一个个上完香,都转身离开了,劳衫走在最后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灵位,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家您放心,陈老板没忘了你们。”
年三十那天,江城又下了一场雪,比腊月二十八那场还大。
陈阳一早起来,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又把门口的对联贴上。对联是方子薇写的,上联“年年顺景财源广”,下联“岁岁平安福寿多”,横批“万事如意”。
陈阳贴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字写得挺端正,就是横批贴歪了一点。他正想撕下来重贴,方子薇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歪就歪吧,歪财歪财,歪着来财。”
陈阳笑了一声,就没再动。
年夜饭摆在陈阳家老宅的正厅里,两家人凑一块,坐了一大桌。
陈阳的父母,方子薇的父亲方振国,哥哥方大海、嫂子关晓娜,还有他们两岁多的孩子方小宝,加上陈阳和方子薇和两个孩子,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陈阳母亲从早上就开始忙活,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鲤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梅菜扣肉、清炒时蔬、凉拌海蜇、酱牛肉、炸春卷,中间还摆了个铜火锅,炭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泡。
方大海坐在饭桌旁边,一边逗着孩子一边看着:“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