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卑职有一密报,关乎永昌侯府私通北元余孽之事,恐涉军机,不便公开言说。”
谢氏眼神骤然一凛,随即不动声色道:“请随我入林详谈。”
片刻后,两人步入道旁松林深处。周廷章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此乃线人冒死送出,言永昌侯府暗中勾结漠北鞑靼部,以粮草换战马,更欲在大名府一带囤兵蓄势,图谋不轨。”
谢氏展开信纸,细细阅毕,面色阴沉如铁。“此事可有实证?”
“已有三名证人,藏于彰德府衙,只待国舅爷定夺是否提审。”
谢氏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若此事属实,牵连几何?”
“不止永昌侯,恐怕凉国公、颍国公府中亦有人涉案。”周廷章声音低沉,“一旦查办,勋贵震动,京师不稳。”
谢氏冷笑:“那就任其逍遥法外?让百姓继续被掠夺,边防继续被侵蚀?”
“卑职不敢。”周廷章叩首,“唯愿国舅爷主持大局,借晋王就藩之机,暗中取证,一举肃清,以免打草惊蛇。”
谢氏点头:“你做得很好。此事暂且封锁消息,不得泄露半句。你即刻返回彰德府,保护好证人。我带晋王按原计划进入安阳,祭拜岳武穆庙。届时,我会派人与你联络。”
“遵命!”周廷章收起信封残片,悄然退去。
回到队伍中,谢氏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但朱?敏锐地察觉到舅舅眉宇间的凝重,忍不住策马上前:“舅舅,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氏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不是想去看岳飞庙吗?今天正好。去看看那位精忠报国却被构陷致死的英雄,想想他当年面对的是怎样的朝廷、怎样的同僚。”
朱?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午后,队伍抵达安阳城。岳武穆庙坐落于城西青山之下,古柏森森,碑碣林立。庙门上方高悬匾额,上书“还我河山”四字,笔力千钧,气势磅礴。
朱?拾级而上,脚步沉重。殿内供奉岳飞像,披铠执剑,双目炯炯似能洞穿人心。两侧墙上绘有“风波亭”“十二道金牌”等壁画,凄厉悲壮。
他在神像前跪下,久久不语。甄爽立于身后,默默点燃三炷香。
良久,朱?低声问道:“舅舅,岳武穆若泉下有知,见今日大明仍有权臣跋扈、边患隐伏,他会作何感想?”
谢氏站在殿门口,望着院中那一株千年古槐,缓缓道:“他会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天下方可太平。’可惜,如今有些人,既爱钱,又怕死,还妄图窃国柄。”
朱?猛然抬头:“那我们该怎么办?坐视不理?”
“当然不是。”谢氏走入殿中,直视他双眼,“你要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记住岳飞的忠诚,记住百姓的苦难,记住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阴影。等你成年开府,若有机会执掌兵权或治理一方,务必清明自律,用人唯贤,绝不容奸佞之徒祸乱朝纲。”
朱?重重叩首:“侄儿誓不敢忘!”
出庙时,夕阳已染红半边天际。归途中,朱?忽然勒马,对谢氏说道:“舅舅,我想通了。我不再只是想要做个安乐亲王。我要学政务,练骑射,读兵书,将来若有战事,愿率军出征,扫清北虏,整顿内弊!”
谢氏望着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欣慰。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朱?的肩膀:“好。从明天起,我教你《孙子兵法》第一篇??始计。”
夜宿安阳驿馆,朱?辗转难眠。他起身推窗,见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之中。忽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张纸条从窗缝塞入。
他急忙捡起,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午夜三更,后园枯井。**
朱?心跳加速,犹豫片刻,还是披衣而出。后园寂静无人,唯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他摸到枯井旁,刚站定,一道黑衣人影悄然出现。
“殿下不必惊慌。”那人压低声音,“我是周御史派来的密探。永昌侯府确有逆谋,其家奴已在城外秘密修建堡寨,囤积兵器粮草。更有甚者,他们计划在殿下抵达大名府当日,制造骚乱,嫁祸地方官员,趁机扩编私兵,夺取城防。”
朱?震惊不已:“这……这不是谋反吗?”
“正是。”密探沉声道,“但他们知道国舅爷随行,故暂不敢轻举妄动。只等你们离开安阳,便会动手。”
朱?握紧拳头:“那我们现在就揭发他们!”
“不可!”密探急道,“证据尚不齐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国舅爷已有安排,只需殿下配合,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保持镇定,勿露破绽。”
朱?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装作一切如常。”
密探拱手退去,身影融入夜色。
朱?伫立井边,仰望星空,心中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这世间最可怕的并非刀兵战火,而是那些藏在光明背后的阴谋,是那些披着忠臣外衣的豺狼。
次日启程,他面上依旧平静,与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