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石县城,一座破败的医馆内,谢氏昏睡在床,额上敷着湿巾。马寻坐在榻边,一手握着她的手腕测脉,一手翻阅一本泛黄的《千金方》。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显然已多日未曾安眠。
老郎中摇头叹息:“大人,您自己也是病人,何必如此拼命?这药方我已经开了,按时服用即可,您只需静养……”
“静养?”马寻苦笑,“我若能静养,就不会走到今天。”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凤阳小吏时,洪武尚为红巾军帅,马秀英(即后来的马皇后)染疾卧床,群医束手。是他冒险采药、配伍试方,终将其救回。那时她说:“阿寻啊,你比我亲兄弟还亲。”
自此,他便成了马家唯一的依靠。
如今妹妹早逝,外甥年幼,女儿远嫁,妻子体弱……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响起,一名亲卫冲进来:“大人!不好了!离石县令接到太原急信,说晋王府工程再度延误,工匠罢工,材料短缺,婚期恐难如期举行!”
马寻猛地站起,牵动胃部剧痛,扶墙喘息:“怎么回事?我不是早派人送去五百两黄金作为赏银,为何还会出乱子?”
“据说是永平侯谢成克扣款项,又压榨工匠,激起民怨。如今工地上下怨声载道,连监工都不敢露面。”
“谢成……”马寻眼中寒光一闪,“他竟敢拿皇家婚事做文章!”
他当即下令:“备马!天黑之前,我要赶到太原!”
亲卫惊愕:“可谢夫人还未清醒……”
“正因她未醒,我才更要赶去!”马寻厉声道,“若是婚事有变,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忧惧交加,病情只会更重!我必须替她扫清一切障碍!”
半个时辰后,马寻仅带五名亲卫,再次踏上征途。他没有穿官服,只裹一件灰袍,腰间佩刀,面容枯槁却眼神锐利,宛如一头疲惫却仍不肯低头的老狼。
***
太原城外,晋王府工地一片混乱。数百工匠席地而坐,手持工具,怒吼声此起彼伏:“我们要工钱!还我们血汗钱!”
永平侯谢成立于高台之上,面色阴沉:“吵什么吵!朝廷拨款早已到位,是你们监工贪墨,与我何干?”
“放屁!”一名老匠人大骂,“我们亲眼看见你亲兵把木料运去修你的私宅!你说与你无关?”
“反了!反了!”谢成暴怒,挥手喝令,“来人!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
士兵持枪上前,人群顿时骚动。就在此时,远处马蹄声如雷,一面绣着“马”字的旗帜迎风招展。
马寻跃马而至,翻身下马,大步走上高台。
“谁是谢成?”他声音不大,却压下了全场喧哗。
谢成一愣,随即冷笑:“原来是国舅驾到,失迎失迎。不知您不在西安辅佐秦王,跑来太原管什么闲事?”
“闲事?”马寻冷冷盯着他,“晋王婚事,乃陛下亲定,母后遗愿所系,你也敢称之为‘闲事’?”
“我不过是按章办事。”谢成昂首,“工程延期,责任不在本侯。”
“不在你?”马寻从怀中掏出一叠账册,“那你解释一下,为何工部拨款十万两,实际到账不足六万?剩下的四万两,去了哪里?”
谢成脸色微变:“这……这是户部的事,与我无关。”
“好一个‘无关’。”马寻冷笑,转向众工匠,“各位父老,今日我以皇亲之身,向你们赔罪。欠你们的工钱,三日内全额补发。损毁的材料,加倍赔偿。若再有人克扣欺压,我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人群爆发出欢呼。
谢成怒极反笑:“马国舅,你莫要欺人太甚!别忘了,你只是个外戚,无权干涉军政!”
“没错,我是外戚。”马寻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可我也是马皇后唯一的兄长,是秦王、晋王、代王的亲舅舅,是静茹小姐等着出嫁时唯一想见的人。你说我没权?那我告诉你??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他一声令下,亲卫当场查封账房,拘押监工。当晚,三万两白银由户部特使押送至工地,尽数发放。
第二日清晨,工匠们自发复工,敲打声、号子声响彻云霄。
而谢成,则被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往应天。洪武御笔亲批:“革职查办,下狱候审。”
***
七日后,马寻终于抵达太原城。此时谢氏已在大夫精心调治下苏醒,听闻舅舅力挽狂澜,含泪道:“舅舅……让您费心了。”
马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傻孩子,舅舅答应过你娘,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
婚礼前夜,他独自登上晋王府角楼,望着满城灯火,久久不语。
汤和走来,递上一碗热汤:“还在想西安的事?”
马寻点头:“朱?年纪轻,肩上担子重。我怕他扛不住。”
“他会的。”汤和道,“你没看到他批的那道互市令吗?恩威并施,条理分明,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