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仿佛连通着整个纪元轮回的最底层，偶尔有灰白色的光点从黑暗中浮起，如同无数挣扎的魂灵在深渊中沉浮。
这便是浮尸深渊。
灰斗篷老者落在深渊边缘，灰色斗篷被魂灵潮汐带起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深渊，目光穿透了层层黑暗，看到了深渊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魂灵。
那些魂灵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龙，有的如同巨人，有的如同异兽，有的如同人形。
它们的眼神大多已经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深渊中缓缓游荡，等待着某种未知的轮回。
而在深渊的最深处，一道身影正排在长长的魂灵队列之中。
那身影高大而挺拔，即便只剩下魂灵之体，依然透着一股让周围魂灵本能避让的威压。
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眉心处有一道竖纹，如同第三只眼。
那是大祭司。
灰斗篷老者的目光与大祭司的魂灵遥遥相对。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大祭司时的场景。
那时候褶皱秘境还没有分裂，南北祭祀集团还共尊一位大祭司。
那时候大祭司站在神庙的最高处，金色神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目光俯瞰着整个褶皱秘境，如同一位真正的神只。
如今，那道身影只是一个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
“想当年大祭司把自己的父亲和七十多个兄弟全部杀死，才登上了大祭司之位。”灰斗篷老者低声自语，声音在深渊边缘回荡，“他还让神庙对外宣传，母亲是月亮神转世。至于他母亲是奴隶出身这件事，凡有议论，立即格杀。”
他叹了口气。
“如此霸道的一个枭雄，现在却是陷入自我怀疑和忏悔中。”
灰斗篷老者再次进入与褶皱秘境相连的浮尸深渊。
深渊之中，魂灵潮汐一波一波地冲击而来。
那潮汐由无数细碎的魂力凝聚而成，每一波都带着让人神魂战栗的寒意。
寻常道祖若是被这潮汐正面冲击，神魂都会在瞬间被撕碎。
三光神华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潮汐尽数挡在外面。
他走到了大祭司的魂灵面前。
大祭司正排在长长的队列之中，等待着前方一头独角羊称量灵魂的重量。
那头独角羊通体雪白，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的面前悬浮着一杆巨大的天平，天平的两端各有一个秤盘。
每当一个魂灵走到天平前，独角羊便会用独角轻点秤盘，魂灵的灵魂重量便会显化在秤盘之上。
灵魂越重，便说明这个魂灵生前的大道根基越深厚，来世轮回之后便越有可能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灵魂越轻，便说明这个魂灵生前的大道根基浅薄，来世只能堕入凡俗。
大祭司静静地排在队列中，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魂灵。
灰斗篷老者站在他面前，沉默了许久。
“大祭司，要入轮回，你完全可以乾坤独断，不用排队的。”
大祭司抬起头，那张苍老而慈祥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众生平等，我既然已成魂灵之体，自然要守这里的规矩。”
灰斗篷老者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三个半主神之一。
曾经以半步真神之身，独抗三大主神而不败。
曾经在纪元终末之时，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纪元的残骸，让最后一批遗族得以躲入光阴褶皱之中。
而如今，他只是一个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
“你真的要放弃几个纪元的坚守，就这样转世？”灰斗篷老者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祭司的目光平静如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就算修炼到极致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深渊上方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似乎穿透了褶皱秘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纪元轮回当中，亡灵神沉入了骷髅山的最底层，羽蛇神被自己的羽翼绞杀，太阳神在万兽林中自焚。三大主神都已经在纪元终末陨落。我这个大祭司，不过半步真神，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灰斗篷老者看到大祭司变成这个样子，以往的霸气全没了。
那个曾经手持射神弓，一箭射穿太阳神金乌之翼的大祭司。
那个曾经独闯骷髅山，把亡灵神的骸骨打散又重聚的大祭司。
那个曾经在万兽林中与太阳神鏖战百日，最终逼得太阳神自焚的大祭司。
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地排队等待轮回。
灰斗篷老者不愿意看大祭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幕。
他咬牙，对着大祭司的魂灵说道：“现在褶皱秘境分为南北两个祭祀集团。这两个祭祀集团的大祭司都是纪元轮回过后新生掌权道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你的故事了，甚至忘记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