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的白眼。有人啐了一口,有人干脆转过身去,当作没听见。
“闭嘴吧,你这个野人,”马鲁阿卡狠狠瞪了瓜拉希亚芭一眼,咬着牙骂道,“要我说,下回就该先吃你!”
“你也闭嘴!”布雷玛立刻回怼,语气又急又恼,“还想有下回吗?!”
短暂的僵硬之后,人群里忽然爆出笑声——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紧绷许久的神经像被轻轻拨开,笑声在海风里散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伊努克这时已经半蹲下来,观察着船侧的水位变化,神情重新恢复了航海者特有的冷静:“先下锚。”他说道,“要不等下一次涨水,船漂起来,我们连个落脚点都没了。等潮退得差不多了,我建议检查一下船底——看看到底有没有撞坏。这船要是废了,我们得早点知道。”
“好。”李漓点头,“你和赫利留下来,守船,顺便检修。”
锚链被放下,铁锚入水的声音在退潮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沉闷。人们从舱里拖出梯子,一端挂在船舷上。第一个人下去时,海水已经只到腰际,冰凉而黏稠,踩下去是松软的泥沙,脚底隐隐能感觉到蠕动的生命。
一个接一个,人们离开甲板,踏入滩涂。水声、喘息声、低声的交谈混在一起。一行人踏上海岸,脚下不再是湿冷的船板,而是被海浪反复拍打、晒得发白的沙砾。潮水正在退去,海面向外收缩,露出一条曲折的滩涂。咸湿的海风从南方吹来,却并不荒凉——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气味,带着一点野性的清新,盐雾没那么呛、沙也没打脸。
岸线之后,并非预想中的赤裸荒沙。低矮的灌木沿着起伏的地势铺展开来,枝叶厚实而顽强,间或点缀着耐旱的草丛。再往里,是一片缓缓抬升的草原,颜色并不浓烈,却生机暗涌,仿佛这片土地只是学会了节制,而非贫瘠。远处偶有岩石裸露在草浪之间,被风和盐雕刻出圆钝的棱角。
“这里好像不是沙漠!”维雅哈第一个冲上岸,踩进草丛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是灌木林和草原!”
“看来,这里不是骷髅海岸。”李漓环顾四周,语气笃定了几分。
“快看!”凯阿瑟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岸边。
沙地上横陈着一具巨大的骨架,弧形的肋骨像倒塌的白色拱门,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那是巨人的骨骼吧!”特约娜谢低声惊呼。
“别吓人,”李漓一边笑着,一边走过去,“那只是一头搁浅的鲸留下的骨架子罢了。”
李漓的话音落下,紧绷在空气里的那根弦随之松开。海风掠过人群的面孔,带来一种冷而真实的触感——他们并没有走到世界的尽头,只是误入了一片仍在呼吸的土地。饥饿像一头被解开锁链的野兽,几乎没有人再犹豫。队伍迅速散开,各自扑向任何可能填饱肚子的方向。
维雅哈和特约娜谢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抬头去看灌木与低矮树冠之间的阴影——掏鸟巢。这里的天空并不空旷,鸟却也不多,零星的鸣叫从枝叶深处传来,反倒显得格外珍贵。她们踩着盘根错节的灌木,小心攀爬,用短刀和手指拨开枝叶,将仍带着温度的鸟蛋一枚枚取下,贴身收好。除了这些鸟类,这片地带几乎见不到大型野兽的踪影,连蹄印都稀少得可怜。
更多的人被迫在灌木林中分散开来,像一张仓促铺开的网。他们低着头、弯着腰,目光几乎贴着地面,搜寻一切可能入口的东西。鸟蛋、野果、来历不明却酸涩的浆果,甚至宽大而多汁的阔叶草,都被一一摘下、塞进袋子里。此刻已无人再挑剔滋味——只要不立刻要命,就值得一试。就连偶尔从草根间窜出的蜥蜴,也没能逃过饥饿的裁决,被迅速按住、扭断。
凯阿瑟那一向用来射杀敌人的精湛弓术,此刻却被拉低到了最卑微、也最现实的层面。她屏息搭箭,瞄准的目标,只是一只在灌木下翻找种子的老鼠。箭弦轻响,猎物倒下。没有欢呼,也没有自嘲——活下去,本身就是此刻唯一的尊严。
这一天下来,收获最体面的反倒是蓓赫纳兹。她行动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身影在灌木与草影间一闪而过,像一阵贴地而行的风。察觉到动静时,那只倒霉的野兔甚至来不及完全竖起耳朵——蓓赫纳兹已凭着阿萨辛刺客特有的冷静与敏捷,手腕一抖,弯刀脱手而出。刀光贴着地面飞掠,准确无误地钉进兔身,将它死死钉在沙地与草根之间。野兔只蹬动了一下后腿,便再无声息。蓓赫纳兹走上前,拔回弯刀,顺手抖落血迹,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练习。然而在这片吝啬的土地上,那只尚带余温的猎物,却无疑成了众人眼中最实在、也最令人安心的收获。
而在另一侧的滩涂上,塔胡瓦正带着一小群人弯着腰,在退潮后的泥沙间忙碌。他们翻开湿滑的沙层,掏出零散的贝类,追逐那些在水洼里横着爬行的虾蟹。指尖被壳缘割出细小的口子,泥水溅满小腿,可收获始终稀薄。偶尔,浪退得更低一些,沙面上会显露出几条被潮水遗忘的小鱼,鳞片失去了光泽,在日光下微微抽动,像是最后的反抗。有人快步上前,用石头将它们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