艘大帆船的轮廓缓缓显现出来——高耸的桅杆像三根插进夜空的黑矛,帆布已经半收,却仍在风中轻轻鼓动,发出低沉而空洞的拍击声。船身静静地靠在岸外的深水处,锚链绷紧,铁索在浪中偶尔发出闷响。岸上,几堆篝火烧得并不旺,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亮度。火光旁零零散散地坐着、站着几个人,有的倚着木箱,有的抱着长矛,还有人干脆蹲在火边烤手,姿态松散,却透着一股不属于正规港口的警惕与油滑。
李漓的队伍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里……怎么会有船?”尼乌斯塔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在船影与篝火之间来回游走。
“那些人都是做走私的。”巴尔吉丝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报账,“所以不敢大大方方进港,只能在这种地方靠岸。”
李漓盯着那艘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那笑意在夜色里显得锋利而危险。
“艾赛德,你什么意思?”纳西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低声问道,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劫了他们。”李漓的回答干脆得没有任何修饰,“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再往津吉巴尔跑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冷静而残酷:“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本分人。”
夜风掠过,篝火火星被吹得四散。
“瓦西丽萨,托戈拉!”李漓猛然抬手,声音骤然拔高,却依旧压着锋芒,“带上你们各自的队伍——能打的,都跟我来!”
李漓拔出武器,向前一指,动作利落而果断,“我们去劫船!冲!”
命令落下的瞬间,夜色被彻底撕碎。数十名战士从队伍中骤然脱离,像被拉开的弓弦同时弹出。马蹄踏碎碎石,骆驼被迅速勒停在后方,刀剑出鞘的金属声在海风中连成一线。瓦西丽萨率先冲出,步伐沉稳而迅捷;托戈拉紧随其后,低吼着带人扑向篝火旁的身影。岸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慌乱地起身,有人去抓武器,有人转身就跑,有人高声呼喊,却被冲锋的吼声瞬间淹没。
火光被踩翻,夜色里腾起一片混乱的影子。冲锋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岸边的混乱很快就被彻底压平。那些试图反抗的水手,起初还勉强结成零散的阵线,有人挥刀,有人举矛,有人试图借着礁石与木箱抵挡第一波冲击。但这点仓促拼凑的勇气,在真正的战斗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李漓的人没有留手。刀光在篝火映照下起落,像冷水泼进火堆。短促的惨叫刚出口便被截断,身体倒下时溅起的沙石很快被新的脚步踏平。有人试图逃向海水,却被弓弦震响后的箭矢追上,直接扑倒在浪线附近。血腥味迅速混进海风,火焰被踩翻、被踢散,夜色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与金属相击的余音。
不过片刻,岸边便重新安静下来。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礁石与湿沙之间,再无一人起身。唯有不远处,还剩下一小撮人没有溃散。
八个勇士,紧紧簇拥在一起。他们并未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命,而是下意识地围成一个半圆,盾牌在前,长刃与短矛交错,彼此之间保持着清晰的站位。显然,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挣扎,而是受过训练、习惯协同作战的人。而他们的中心,是一个女人,站得很稳。那是一名明显出身不凡的女子。身形修长,肩背挺直,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短袍,外层皮甲剪裁合身,却不张扬。头巾被巧妙地束起,露出清晰而冷峻的眉眼。她的左臂套着一面圆盾,盾面已有数道新鲜的凹痕;右手握着弯刀,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手腕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女子的脸上有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却丝毫没有削弱那股凌厉的气势。她站在那里,目光沉着而专注,像一枚仍未折断的楔子,把周围那些人牢牢钉在一起。
李漓的人迅速展开,将这一小撮残余力量围住。弓手上前,刀盾兵压阵,距离被精确地控制在对方无法突围、却仍能看清彼此表情的位置。
李漓策马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李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立刻投降,让我的人把你们捆起来,等天亮后交给这里的官府收人。”他顿了顿,语气冷淡,“或者——现在就全部去死。”
那女人猛地抬头,声音在夜风中炸开:“我们不是走私船!我们原本打算进亚丁港的,但是此刻那里正在打仗,我们靠不了港,只能暂时先停在这里。”
“少狡辩。”李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没兴趣听你胡扯。”
李漓说完,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凯阿瑟淡淡下令:“凯阿瑟,带着你的人——看我的手势,只要我的手向下一挥,你们就把他们都射杀了。”
凯阿瑟和她身旁的弓手们已经抬弓,弦声紧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女人猛地喊道:“等等!”她咬紧牙关,像是把尊严连同屈辱一起嚼碎了吞下去,“我们投降。遇到你们,算我倒霉——但不要把我们丢在这里。送我去马斯喀特,你可以拿到赎金。”
这一次,李漓终于笑了;冷,却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