娅姆的目光却已转向莉迪娅,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呢,莉迪娅?”米莉娅姆轻声问道,“昨天,当努拉丁告诉我,你也要去恰赫恰兰的时候,我很意外。你真的打算就此离开你们家族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吗?”
“我女儿要去找她的父亲。看样子,她已经彻底认定艾赛德就是她的爸爸了。”莉迪娅轻轻呼出一口气,语调并不悲怆,却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决断,“为了孩子,去就去吧。再说,现在的黎凡特,哪里还谈得上安稳?任何人,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不论你是不是顺民。”
“夫人,你放心。”努拉丁在一旁沉声开口,语气笃定而郑重,“我会替你把这个庄园打理好。如今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们主上的一位夫人,这里不会乱。我会尽力让这里的一切维持下去。”
莉迪娅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随后,她抬手指向狄奥多拉,语气立刻变得果断而清晰:“你带着孩子,先上车。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和努拉丁再交代一下。”随即,她又转向一旁的希阿洛米:“你也过来,把我要交给努拉丁大叔的账目一并带来。”
安排妥当后,莉迪娅与努拉丁并肩走到一旁,在庄园石墙投下的阴影里低声交谈。账册在两人之间交接,纸页翻动的轻响,在这清晨显得格外分明——像是在为这座尚未离开的庄园,画下一个暂时却郑重的句点。
“夫人们,差不多该启程了。”李腾走上前来,对赫利和莉迪娅低声提醒。语气不急,却带着商队行走多年养成的分寸感——不催促,却不容拖延。
这句话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石砌道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杂乱而失序,像是有人在拼命奔逃,靴底狠狠拍击着石面,一下下敲在人的神经上,让空气瞬间绷紧。
紧接着,迪亚洛娅和昆巴的身影闯入视野。两人背着各自的行李,负重却毫不减速,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她们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沁着汗,却顾不上停下来整理仪态。更引人注意的,是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肤色略深,面容清瘦,黑色的头巾紧紧包住发丝,只露出一双警惕而疲惫的眼睛。她的衣裙朴素,边角已被长途跋涉磨得起毛,双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襟,像是在努力压住心里的不安——那是山地出身的人才有的克制与防备,沉默而倔强。
“你们不是说,不打算去恰赫恰兰吗?”赫利的目光一扫而过,眉头立刻拧紧,语气冷了下来。“现在这又是打算做什么?”
迪亚洛娅停下脚步,像是终于走到了某条线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翻涌的犹豫一并压下去,才缓缓开口:“我想了又想。直到今天早晨,才算真正下定决心——还是跟着你们去恰赫恰兰吧。”
“连迪亚洛娅都要走了。”昆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过话,下巴一扬,语气理直气壮,“那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无聊?所以我也跟着去。”这理由简单得近乎蛮横,却偏偏让人无从反驳。
迪亚洛娅侧了侧身,指向身旁那名一直沉默的陌生女人:“这是莎姆莎·伊斯迈尔·贾巴里。她也想和我们一起走。”
“德鲁兹人?”莉迪娅的目光在那女人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克制而谨慎,“你是那个卖山货的德鲁兹人,伊斯迈尔·阿德南·贾巴里的女儿?”
“是的。”莎姆莎低声应道,声音微微发紧,却仍努力挺直了背脊。
“我认识你的父亲,他是我生意上的伙伴。”莉迪娅严肃地对莎姆莎说道,“你打算跟着我们离开黎凡特这件事,你经过你父亲同意了吗?”
迪亚洛娅的声音随之低了下来:“莎姆莎的家人,上个月那次十字军的扫荡里,全都死了。前几天起,她一直在帮我干活。如今,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既然我们要去恰赫恰兰,就把她也带上吧。”
莎姆莎没有再等人询问,立刻向赫利等人一一躬身。动作生涩,却极其郑重。她抬起头,低声却清晰地说道:“请带上我吧,我想离开这里。”
空气短暂地沉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赫利冷冷地看着她们,目光一寸寸收紧,语气也随之下沉:“去不去,就这么随意?这种事,是由你们说了算的吗?”
“来吧!”昆巴却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把手腕往前一送,手背朝上,像是递出一件早已准备好的器物,“给我一副镣铐,把我锁上,赶紧。”
“多一个或少一个奴隶,有什么大不了的?”迪亚洛娅也学着昆巴的样子伸出手腕,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语气却轻飘得不合时宜,“快点,锁了我。”
莎姆莎沉默了一瞬,随后也伸出手,效仿昆巴和迪亚洛娅的动作。她的手指微微绷紧,却没有退缩,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秩序。
“要不,就把她们三个,算是我名下的奴隶吧。”莉迪娅这才开口对赫利说道,“我这趟出门,带着几个奴隶,看起来也很合情合理。”
赫利额角猛地跳了一下,没有再看昆巴和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