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货,倒腾下来想必也是大买卖,怎么……还跟我们一道啃这个?”他抬了抬下巴,朝那筐硬邦邦的面饼示意了一眼。
祖拜达没有立刻回应,咬下一口饼,细细咀嚼,咽下去。而后缓缓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院墙之上那片幽深的夜空,半晌,才轻声道:“赚点钱,不容易。”
“这么拼命赚,又这么省,为的是什么?”李漓随口问道。
祖拜达的目光从夜空收回来,落在手里那块饼上,平静地开口:“我要给自己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嫁入那些贵种的家门——拉杰普特那类人,那些自称血统干净的人家。他们会嫌我出身低贱,但嫌贫穷的人更多,总有人会看在钱的份上接纳我。”她顿了顿,“我不想一辈子低着头过活。”
“她说的那些贵种,应该就是这地方从前的刹帝利。”苏宜拿着一个饼走到李漓身边,插话道。
“刹帝利?”巴尔吉丝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蹲在一旁,“这里不是早已经皈依天方教了吗?怎么,还讲种姓这一套?”
“皈依?”祖拜达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疲倦的意味,“不过是个表象。这片土地上的种姓,根扎了几千年,换个礼拜的方向,是改不了的。这里的拉杰普特人早已投效苏丹,但宗谱却照样算得清清楚楚。做生意的,依旧低人一等;干苦力的,依旧被人歧视;最穷最苦、干脏活的,依旧不过是会说话的牛马。”她停了停,“从来如此。”
夜风拂过,院中一片静默。几只货箱沉默伫立,压着各自的秘密,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