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有黄金装饰的珍贵皮靴不见了……
康斯坦丁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把脚缩了缩,藏到凳子底下。
“行了。”斯维亚托斯拉夫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
来都来了。一人一杯,喝完了走。”
尼基塔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酒保招手了。“四杯——不,五杯。这位——”他指了指康斯坦丁,
“再来一杯,算我的。”
康斯坦丁没有推辞。他把空杯子推过去,酒杯又给满上了。
几个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像一小块冰掉进了水里。
“干杯。”
“干杯。”
酒从喉咙里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帕维尔呼出一口热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风吹日晒、咸水泡、冷饭冷菜,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一杯酒烫化了。
几个人喝了几杯,话多起来了。
尼基塔开始讲他上次靠岸时遇到的一个姑娘,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康斯坦丁坐在最里面,不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酒。
酒过三巡,尼基塔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舌头开始打结。他搂着帕维尔的肩膀,正说着什么,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外面好像有动静。”
帕维尔竖起耳朵。
确实有动静,是整齐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还有人在喊口令,声音很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酒馆里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弹手风琴的停了下来,说话声低了下去,有人朝窗外张望。
然后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间酒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料子很好,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滚边,肩章上的星徽在煤油灯下闪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两个副官,同样穿着黑色军装,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碰在靴子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希斯顿人,而且还是三个希斯顿帝国的军官。
帕维尔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几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酒杯后面,眼睛只敢从杯沿上方偷偷往外看。
酒馆里还有其他客人。几个穿着希斯顿帝国军装的士兵正缩在角落的桌子后面,脸埋在酒杯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桌底,。
但那个希斯顿军官的目光像一把刀,扫过去,就把他们从角落里剜了出来。
“站起来!”
军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在人的皮肤上。
那几个士兵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他们帽子歪着,扣子没系好,有的连枪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脸都是红的,眼睛迷离,站都站不稳。
军官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他比他们高出一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看几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你们这几个——臭虫。我说过多少次?今天有大人物要来!大——人——物!你们听得懂人话吗?还是你们的耳朵里塞满了酒糟?”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根马鞭。
他把鞭子在手里掂了掂,那动作很随意,像在掂一件趁手的工具。然后他猛地挥出去。
“啪!”
“啪!”
“啪!”
几鞭子下去,把这些士兵们抽的嗷嗷直叫。
军官收了鞭子,喘了口气。他整了整袖口,怒声说道:
“立正。”
几个士兵忘了疼痛,手忙脚乱地站直了。有人帽子歪了,赶紧扶正。
“拿好自己的枪。戴好自己的帽子。跟我走。去火车站。迎接大人物。”
他转身,靴跟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两个副官跟在他身后,几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酒馆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死水里,声音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漾开。
“‘大人物’?”尼基塔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一个军官亲自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接?”
“谁知道呢。”斯维亚托斯拉夫端起酒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能让一个上尉亲自跑一趟的,至少是个将军。也许更高。”
帕维尔放下酒杯,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这是个机会。”他说。
几个人都看着他。
“打探情报啊,兄弟们。船长不是让咱们打听消息吗?希斯顿人的军队在哪儿,这附近有没有他们的驻军,往北走的航线还安不安全,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