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的虚线上。
“今天晚上。所有人都不许睡觉。准备起航。”
“是。”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应声。
“去吧,执行命令。”
几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舱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康斯坦丁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靠着舱壁,双手插在袍子的袖子里,低着头,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奥列格看了他一眼。
“你呢,神父?”他问,“你怎么办?跟着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
康斯坦丁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浅,浅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我跟你们走。”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奥列格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的风比白天小了些,但还是冷。
海面上,碎冰在月光下闪着光,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港口的灯光稀稀拉拉的,有几盏还亮着,但大多已经灭了。
科拉夫的哨兵站在码头入口处,裹着大衣,缩着脖子,枪夹在腋下。他们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什么地方。
北极星号的烟囱里,开始冒出淡淡的烟。
船身的缆绳已经被悄悄解开了,只留了一根还拴在缆桩上,等着最后一刻松开。
奥列格站在驾驶台里,一只手搭在舵轮上,另一只手攥着拉绳。他的眼睛盯着码头上那些哨兵,一眨不眨。
斯维亚托斯拉夫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海面上的冰情。
“情况怎么样?”
“海面上的碎冰不多了,比白天少。风向也变了。”
“能走吗?”奥列格问。
“能。”
奥列格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拉下了拉绳。
“叮——”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船身猛地一震,引擎开始轰鸣。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震得船舷边的水都开始晃动。
“解缆!”伊格纳季在甲板上低吼了一声。
最后一根缆绳从缆桩上滑落,落进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船身开始移动像一头从冬眠中醒来的野兽,开始舒展它的四肢。
码头上,科拉夫的哨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喂!喂!”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显得又尖又刺耳,
“那条船!那条船在动!”
更多的人从哨棚里跑出来。有人吹哨子,有人喊口令,有人举起枪,枪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停下!立刻停下!”
没有人听。
船还在走。
港口里的其他船上也有人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
“开火!”有人在码头上喊了一声。
枪响了。
子弹打在船舷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有人在用拳头捶铁皮。
有几颗打穿了船板,在舱壁上留下几个小小的洞眼。但没有人受伤——水手们都躲在了船舷下面,缩着头,捂着耳朵。
奥列格站在驾驶台里,一动不动。他的手稳稳地握着舵轮,。
“全速前进。”
车钟又响了一声。
引擎的轰鸣更大了,船身开始剧烈地震动,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低着头,朝前猛冲。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远。那些喊声、哨声、枪声,也渐渐远了,小了,最后被海风和海浪声吞没了。
帕维尔从船舷下面探出头来,朝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港口已经缩成了一条灰蒙蒙的线,那几盏灯还亮着,像几只被人遗忘在黑暗里的萤火虫。
“我们出来了。”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尼基塔从旁边爬过来,脸上还沾着刚才溅上的海水。“妈的。”
他骂了一句,但嘴角是往上翘的,“这群科拉夫人,枪法也太差了。”
船还在走,越来越快。海面上的碎冰被船头劈开,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有人在嚼冰糖。
奥列格从驾驶台里走出来,站在船舷边,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被海风吹糙了的脸照得发白。
“冰散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走到他旁边,指着海面,“比预想的好。”
奥列格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全速前进。”他说。“三天。三天之内,必须到。”
船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