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密林深处烧得很小,怕光太亮被侦察兵从远处看到。
火苗舔着几根潮湿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青白色的烟从火堆上升起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松针,散进了夜色里。
拉斐尔坐在一根砍倒的木桩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木板,板子上还有没撕干净的油纸。
他的对面坐着三个人,康斯坦丁、帕维尔、尼基塔。
康斯坦丁背靠着一棵粗壮的云杉,他的头发还是那样蓬乱,灰蓝色的发丝从额前垂下来,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比白天更老了,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角,像一张被折叠过很多次、折痕已经无法消除的纸。
帕维尔坐在康斯坦丁左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尼基塔坐在帕维尔旁边,他的脸上裹满了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孔和嘴巴。
拉斐尔朝身边的副官摆了摆手,动作不大。
副官弯下腰,把耳朵凑到拉斐尔嘴边,拉斐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副官直起腰,朝周围的卫兵们做了个手势。
士兵们无声地散开了,退到了篝火光亮的边缘之外,退进了黑暗里。
很快,这一处篝火点就只剩下了这四个人。
四个人围着篝火,谁都没有先开口。枯枝在火中烧断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火星从火堆里溅起来,在夜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熄灭了。
康斯坦丁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错,是我指使的。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没有背叛你。让他们放走俘虏,是我给他们下的命令。”
拉斐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很紧。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两股情绪欣慰,愤怒。
欣慰的是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没有背叛,他的兄弟还是他的兄弟。
愤怒的是本来能拿到五十罐炽流金,够他的部队用上好几个月的量,够他们从努恩半岛一路逃回叶塞尼亚本土的量,现在只剩下十几罐,只够半个月。
从五十变成十几,造成这种损失。是有人在他背后拆了他的台。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靠着那棵长满了青苔的老云杉。
拉斐尔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一些。
“陛下。您知道您在干什么吗?我们拼死拼活冲进去,就是为了抢希斯顿人的炽流金。有了这些能源,我们的机甲就能跑起来,我们就能从努恩半岛冲出去。敌人也会因为缺少能源,没法追我们。”
“而且——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我以为我找回了我的兄弟,我的朋友。结果你让他们去……你让他们去做那种事。”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拉斐尔将目光从康斯坦丁的脸上移开了,移到尼基塔脸上。尼基塔那张被绷带裹得只剩一条缝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可怜。
拉斐尔的声音在那一瞬间猛地拔高了,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了起来,指着尼基塔,指尖在火光中微微发颤。
“还有你,尼基塔!你为什么要开枪打他们,他们是我的同学,朋友。就算他们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会杀他们,而你居然对他们开枪!如果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发誓,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