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
“所有人,把枪收好,撤到五十米开外。”
士兵们动了。枪口纷纷放下,队伍缓缓地向后移动。
“野人”架着那个年轻的士兵一步一步地向后退。他的步子很小,很谨慎,脚在地上拖着,不敢抬太高,怕被树根绊倒。他的头左右转动着,从头发和胡子的缝隙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在记地形。
拉斐尔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又确认了一件事,这人受过训练。
普通人在被包围的时候只会盯着眼前的敌人看,不会去看地形,不会去找退路。只有老兵才会。
拉斐尔摊着双手,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不一会,帕维尔从密林深处跑了回来。他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地往上飘。他的身后跟着厨师长,厨师长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片切好的面包。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站在五十米开外的士兵们,鼻子都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拉斐尔从帕维尔手里接过搪瓷碗,从厨师长手里接过盘子。
他弯下腰,把它们轻轻地放在地上,放在那个“野人”和那个被挟持的年轻士兵之间。
然后他退后了两步。
“朋友,饿了吧?为了表达我的善意,给你带了一点食物。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
那个“野人”的目光从拉斐尔的脸上移到了地上的碗和盘子上。
他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
那个“野人”松开了手。他把那个年轻的士兵朝前一推,力气很大,那个年轻的士兵被他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被几个冲上来的战友扶住了。
“野人”蹲了下来,趴在了地上,脸埋进了碗里。
他吃东西的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把头埋进了水里,拼命地喝。
他抓起盘子里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几十秒后,地上只剩一个空碗和一个空盘子,碗底还残留着几滴汤,他端起来,仰头喝干了。
那些被命令撤到五十米开外的士兵们端起了枪,拉斐尔抬起手,手掌朝后,往下压了压。
众人看着“野人”吃完了。
他心满意足地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树干,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
拉斐尔走上前去,蹲了下来。他和那个“野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拉斐尔·阿尔乔姆。叶塞尼亚帝国人,半岛驻屯部队的少校。”
那个“野人”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几秒钟。他的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握住了拉斐尔的手。他的掌心和指腹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但拉斐尔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我叫何塞·奥雷里亚诺……图里昂王国人。”
拉斐尔的手停了一下。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何塞·奥雷里亚诺。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想不起来了。
图里昂王国,他的记忆中思索着这个国家,位于大陆东部,和希斯顿帝国部分接壤。
国土面积比叶塞尼亚和希斯顿都要小,但民风彪悍,军力不俗。曾经和希斯顿帝国发生过多次战争,曾经甚至击退过希斯顿帝国的入侵。
拉斐尔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坐在地上。他的腿伸在落叶上,靴尖朝着篝火的方向。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幸会”的笑容。
“原来是来自图里昂王国的朋友,幸会幸会。”他偏过头,歪着脑袋,把那个叫何塞的人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你怎么沦落成这个样子了?我的士兵差点把你当成了野人。”
何塞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谢谢你的食物,不过我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
拉斐尔摆了摆手。
“没有关系,不需要报答。我的部队虽然正在被敌人追赶,但是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您信任我的话——愿意跟着我的部队一起走吗?”
何塞没有说话。他的头还是低着,眼睛还是看着地面。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低着头,拉斐尔就当他是默认了。
于是拉斐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何塞那一脑袋乱蓬蓬的、打着结的、灰褐色的头发,那一脸从下巴遮住脖子的胡子,那一身用各种兽皮勉强缝在一起的、磨得发亮的、散发着怪味的、只能勉强称之为“衣服”的东西。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几个还在看热闹的士兵喊了一声。
“去让老兵把刮胡刀和剪刀拿来。烧一桶热水。再拿一套保暖的军装。”
士兵们收到命令,转身跑了,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