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看来你曾经也是洛林的敌人,或者说对手。但是你被他给击败了,所以流落成了这副样子。”
何塞的目光从火堆上移开,移向远处的针叶林,移向那些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的、墨绿色的树干。
“是,是王国最年轻的将军,我曾经指挥着王国最精锐的10万大军。我的部队是神圣同盟的中流砥柱。我还在战场上指挥着上千台狂暴的牛头人机甲组成的战斗编队,对抗着入侵科拉夫王国的希斯顿人。”
他一边说着,嘴角又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可是呢?洛林那个该死的恶魔,他只用了一架飞艇、十几台阿波菲斯,和不到七万的希斯顿军队,就把我给击败了。他还杀了我最好最好的兄弟阿卡迪奥。”
拉斐尔看着何塞的脸。那张在火光中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什么东西已经被从身体里挖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空洞。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哪场战役了。你说的,应该是两年前的科拉夫——神圣同盟与希斯顿帝国发生的那场战斗吧?你就是那个据说已经死了的是图里昂王国米陶诺机甲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何塞司令官。”
何塞点头,他把手放回膝盖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
“没错是我,可那又怎样。10万大军,上千台机甲,最好的兄弟,最精锐的部队,仅仅那一刹那,什么都没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荣誉,失去了部下,失去了一切的可怜虫……我宁愿让世人都觉得我已经死了,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还在苟活。”
“唉……”拉斐尔叹气。
康斯坦丁全程坐在旁边,手里翻着那本福音书。他抬起头看向何塞。
“我听说,你的国家图里昂王国是一个充满着信仰的国度。”
何塞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的国民都是虔诚的教徒。每一任国王加冕,都需要邀请教皇为其证明。我们也是神圣同盟中出兵出力最多的国家之一。”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忍不住苦笑。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我们众多国家组建起来的神圣同盟,面对希斯顿帝国那群反抗教皇的忤逆者们建立的国家,却只能节节败退,看着同盟里面的一个个小国家被希斯顿帝国消灭兼并。我也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但有时候我真的在想,神明真的站在我这边吗?为什么他们似乎总是在帮希斯顿人?”
拉斐尔把手里那根烧了一半的枯枝扔进火堆里,枯枝在火中烧得噼啪作响。
“也许并不是信仰的问题。只是因为他们有更强大的机甲,和庞大的军工产业和军队。我们叶塞尼亚帝国在希斯顿帝国的北边,和他们打了上百年的仗,也没能捞到一点好处。而你们神圣同盟在东边,却只能看着同盟国中的小国家被一个个蚕食。”
何塞把交叉的双手松开,垂在膝盖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说到底,我们神圣同盟诸国和你们叶塞尼亚王国信仰的都是同一个神明,只是解读经书的方式不一样。我们的最高宗教领袖是教宗大人,也就是教皇。而你们的宗教最高领袖叫大牧首,是吧?”
拉斐尔点了点头。“是的。”
何塞无奈的继续说:“可惜啊,教皇国的枢机主教团那些老家伙们太过迂腐了。”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
“我的父亲担任帝国元帅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和教皇国领导的神圣同盟合作。但是可惜,国内的保守势力一直不同意。”
拉斐尔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康斯坦丁,似乎是想询问这件事。
康斯坦丁合上了手中的书,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教皇国当时给的条件是,以后叶塞尼亚帝国的沙皇加冕,不再由大牧首主持,而是由教皇,或者教皇亲自指派的红衣大主教来主持。这对于叶塞尼亚帝国的传统来说,冲击太大了。自然会招致那些保守的老人们拒绝。”
何塞又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说啊,教皇国里的那些老头子们太迂腐了。只知道自己的权威,一点都不知道妥协让步。”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康斯坦丁的手按在福音书上,手指微微蜷着。拉斐尔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落在那团正在慢慢变小的、快要熄灭的橘红色的火焰上。
三人聊着聊着,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不是温度变了,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变了,像有人在空气中倒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胶水。
雾是从针叶林那边先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纱,贴着地面,从树干的根部蔓延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没有形状的蛇,在碎石和枯草之间爬行。然后那层纱越来越厚,针叶林的树冠先被吞没了,然后是那些低矮的灌木,然后是那些散落在营地各处的、用树枝和毯子搭成的窝棚。
最后连火堆的光都被吞了。不是灭了,火还在烧,但光在雾中失去了方向,像一个人走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