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一处搭着遮阳棚的临时用餐区。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饭菜,正冒着热气。
贝利亚和他的科考队员们正围坐在桌边。
他们手里端着搪瓷碗,有人正在往嘴里送面包,有人正用勺子舀起土豆炖汤,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急切,像是饿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一顿热饭。
希斯顿军营的厨师站在灶台后面,把新端出来的汤盆放在桌角,不停的把新做好的汤端到桌子上,给这些饿死鬼们添饭。
厨师长正忙碌着,一抬头看到洛林走过来,立刻立正敬礼:“殿下。”
洛林抬手示意了一下:“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去吧。”
厨师应了一声“是,殿下”,便退回灶台继续忙了。
珂尔薇朝那群正在吃饭的人中一指:“那个一头白发,带着眼罩的独眼年轻人,就是贝利亚·马克西米安医生。”
洛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贝利亚正端着一碗炖土豆,吃得正香。
他吃得很快,但不显粗鲁,他正舀起一勺汤汁送进嘴里,然后抬头,正好看到洛林正朝他这边走来。
洛林打量的那个年轻人,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但是不超过30岁,一头白的,有些透明的短发,脸色有些阴沉,带着一个黑色的眼罩,显然是一个独眼。
而贝利亚也在打量着珂尔薇突然带过来的这个少年军官。
洛林穿着一身黑色镶金边的希斯顿帝国军装,金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脸很年轻,五官清秀,皮肤有些发白,像是许久没有晒过太阳。
但他的眼睛是醒目的,在雾气散后的天光下格外鲜明,那是如同鲜血一样的深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后留下的底色,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移开视线的凌厉光泽。
自从洛林从叶塞尼亚帝国的首都伏尔格勒经历过那场死里逃生般的经历后,那双原本如同翡翠般漂亮的双眸就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在伏尔格勒,他透支了绯世狂化,遭遇了严重的神经反噬,彻底瘫痪。
随后又是漫长的逃亡和囚禁,差点被摄政王尼古拉毒死,最后在绝境中恢复。
经历过这场九死一生的变故之后,他的眼睛就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颜色上,变得和他那位被称为“红恶魔”的父亲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洛林发现即使是认识他的人、朋友、同学、甚至教员,每当对上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畏惧。
那种目光不是针对洛林这个人的,而是针对那对眼睛本身的,像是一种深植在人类本能里的警觉反应,看到那对颜色,身体就会自动发出“远离”的信号。
图拉卡医生告诉过他,这是他体内的绯世血统进一步开发的结果,正在逐步接近他父亲当年的程度,而这种变化带来的附带效应之一,就是让人无法长时间直视他的双眼。
洛林对这种变化欣然的接受,毕竟他不接受,也没办法,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而且也因为这个原因,洛林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他和别陌生人交流的时候,又或者营地里的士兵或军官向他报告的时候,人们大多不会长时间盯着他的眼睛,因为这会让他们产生本能的畏惧。
但这群自称科考队的人中,其他成员在看到洛林走近时,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便低下头去继续吃饭了,像是本能地避开了,唯独那个叫贝利亚的独眼年轻人不一样。
贝利亚没有低头,没有偏头,甚至没有加快自己进食的速度,他那只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洛林,眼神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在嘲讽,也不是在讨好,更像是一个人在观察一件有趣的东西时,嘴角会自然浮现出的表情。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洛林的眼睛上,像是那对血红色的瞳孔在别人身上是一种威慑,在他眼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颜色,和窗外的天光没什么区别。
洛林在贝利亚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凯伊的目光正落在这边的方向,欧文似乎也停下了脚步。
洛林看着贝利亚,贝利亚也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洛林意识到,这大概是再从伏尔格勒回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能在看到他的眼睛后依然保持松弛的人。
洛林继续朝前走去,来到了贝利亚坐的桌子的前方。
贝利亚坐的那张桌子位置有些偏,靠近遮阳棚的边缘,桌面比旁边的长桌窄一些,似乎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后来被临时腾出来当作餐桌。
令人奇怪的是,科考队的其他成员都是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吃饭,唯独贝利亚是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科考队的其他成员分散坐在另外几张长桌旁,有人低头喝汤,有人掰着面包,没有人朝他这边看,也没有人端着碗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不知道他的队友们是出于对他的尊敬还是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