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消退的淤青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记得这批被救出来的原住民女人刚被洛林的远征军送到医疗部时的样子,伤痕、凌乱的衣衫、空洞的眼神,有些人甚至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拒绝与人对视,有些人一连几天不吃不喝。
阿丽兰只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员。当初洛林的部队攻克北极星堡垒,将一大批饱受摧残的原住民女孩解救出来。
叶塞尼亚的士兵洗劫各个努恩部落之后,掳走这些年轻姑娘带回堡垒,肆意施暴宣泄兽欲。
获救之后,所有女孩全都被安置在珂尔薇的医疗部。
她带领一众医生与护士拼尽全力,医治她们身上所受到的各种创伤。
可珂尔薇心里比谁都清楚,躯体上的创伤,药物与休养总能够慢慢愈合。但那些深埋心底,被暴行刻下的精神伤痕,会成为缠绕她们一生,难以抹去的阴影。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余下姐弟俩低声的絮语,煤油灯的光晕柔和落在阿丽兰单薄的肩头。
莫嘎老萨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手杖靠在膝侧,目光落在阿西卡和阿丽兰姐弟俩的方向,珂尔薇在他旁边坐下,也拉了一把椅子,在煤油灯的暖光中坐定。
她招了招手,希娜和伊露卡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
老萨满侧过头,手中的手杖在石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些心事?”
珂尔薇微微点了一下头:“我确实有些事情想问您。”
老萨满没有催促:“您请说。”
珂尔薇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搭在胸口:“您今天做的那场催眠仪式,我全程目睹了。其实我曾经也被人做过同样的催眠。那个人抹去了我8岁之前的全部记忆,以至于8岁前的我和8岁之后的我,对自己的认知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老萨满听到这句话时,握着的手杖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目光在珂尔薇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那些已经被听到的信息之间的对应关系。
“我们部落的萨满确实会掌握这种催眠的仪式,但我们一般不会对外人使用,也不会轻易将药剂的配方和熏香的配方流传出去。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人会对八岁的你做这样的催眠。”
珂尔薇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恨他。那个人叫尤里·瓦鲁耶夫,是个叶塞尼亚人。”
老萨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在他的认知中,叶塞尼亚人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多年,残害了无数同胞,而眼前这个女孩属于那支与他们敌对的希斯顿军队,与叶塞尼亚人是世仇。
他沉默了片刻:“所以那个人是你的仇人。”
珂尔薇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
老萨满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想要解开这种催眠,并不是不可以。只需要用同样的仪式,喝下另外一种药剂,就可以恢复记忆。需要老夫帮您吗?”
珂尔薇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我还没有准备好。”
老萨满问:“为什么?”
珂尔薇没有移开目光:“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
老萨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您的另外一个身份是什么呢?”
珂尔薇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目光从老萨满身上缓缓移过,扫过阿西卡、阿丽兰、希娜和伊露卡——在场的五个人,都是努恩原住民。
她开口时:“也许在你们眼中,我和洛林以及这些远征军士兵和医生护士们一样,都是希斯顿人。但其实,我是一个血统纯正的叶塞尼亚人。”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希娜站在她身侧,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伊露卡的目光落在珂尔薇脸上,表情惊讶。
阿西卡和阿丽兰也安静了片刻,表情不可置信。
希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姐姐……你怎么会是叶塞尼亚人?”
珂尔薇的目光依然低垂着:“这就是我内心煎熬的地方。我8岁前的记忆属于叶塞尼亚,我有自己的身份,有另外一个名字,有父母。但8岁那年,我的记忆被催眠封存,我忘记了自己的所有身份,成了一个希斯顿人,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希斯顿人。当我知道了真相之后,我的反应比你们还要难受。但是,那又如何呢?我依旧是我。”
她抬起头来,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会因为我是一个叶塞尼亚人而讨厌我吗?”
希娜率先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珂尔薇:“珂尔薇姐姐,你永远是珂尔薇姐姐。你和那些叶塞尼亚的坏蛋不一样。”
珂尔薇没有躲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希娜的头发。
老萨满看着珂尔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
他开口道:“我能理解你。你现在的这个身份、这段人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