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手中这封烫手的信,又想起刚才王承恩的话,想起太子和皇帝最终给予的“体面”,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和私心也消散了。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认命。
“罢了,罢了……”
薛国观喃喃道,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不再犹豫,直接将手中那封未曾封口的信,递给了离他最近的范景文。
“诸位大人,都看看吧。等你们看完了,自然就明白,老夫今日为何要拉下这张老脸,豁出这条老命,也要阻止那封信在朝堂之上被公之于众了。也就会明白,陛下和太子,为何要对孔圣人的后裔……下手了。”
范景文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封信,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迅速抽出里面的信笺,展开。
其他几位重臣,立刻不顾仪态地围拢上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死死地盯在那薄薄的信纸上。
信纸是上好的洒金宣,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端正却透着一股子谄媚。
开头的称呼、落款的印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九十七章这哪里是圣人之后?分明是卖国贼!(第2/2页)
当众人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书房内,只剩下众人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如同火山爆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范景文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形。
“堂堂圣人苗裔,当代衍圣公!竟然……竟然能写出如此卑躬屈膝、摇尾乞怜之语!将建州酋首称为……称为……无耻!无耻之尤!!”
“卖主求荣!数典忘祖!这哪里是圣人之后?这分明是国贼!是衣冠禽兽!”
蒋德璟亦是须发戟张,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震怒,太子要行此雷霆手段!这等行径,简直将孔圣人的脸,将天下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该杀!该族诛!”
一位脾气火爆的尚书直接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笔架乱颤。
“枉我之前……之前还在心中为孔家抱不平,觉得陛下或许过于严苛……我真是瞎了眼!这帮不肖子孙,死不足惜!死有余辜!”
另一人捶胸顿足,满脸羞愤。
一瞬间,书房内怒骂之声、斥责之声、痛心疾首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被信中的内容震惊、激怒、乃至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耻辱。
那信中,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对努尔哈赤的谀辞之肉麻,姿态之卑微,甚至隐隐有劝进、表忠心之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下限!这不仅仅是私通外敌,这简直是在精神上认贼作父!
在最初的震惊与暴怒之后,众人也终于彻底明白了薛国观今日在朝堂上那“疯狂”举动的良苦用心。
若这封信当真在庄严肃穆的皇极殿上,被王承恩当众宣读出来……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那将不仅仅是对孔家的审判,更是对天下所有信奉孔孟之道、以“气节”自诩的读书人,最无情、最残酷的公开处刑和羞辱!
整个文官集团,乃至“道统”的尊严,都将被践踏成泥,颜面扫地,百年难以恢复。
想通了这一节,众人看向薛国观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疑惑、埋怨,变成了深深的感激、敬佩,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当下,范景文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胸中翻腾的怒火,对着薛国观郑重一揖到地,声音诚恳而带着羞愧:
“薛阁老!今日……今日若非您老舍却颜面,拼死阻拦,我辈读书人,只怕要蒙受千古之羞!您这是以一己之辱,保全了天下士林的体面啊!大恩不言谢,请受在下一拜!”
“请受我等一拜!”
蒋德璟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愧色与敬意。
他们知道,今日薛国观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做出了多么艰难的抉择。那一跪,跪碎的是他个人的官威,却勉强粘合了“道统”最后一块遮羞布。
看到众人如此,薛国观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走到书案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坐下。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诸位大人就不要再提了。骂也骂了,气也气了,但事情,总要解决。”
薛国观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方才王公公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太子爷和陛下,算是给了我们天大的体面,也给了台阶。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辜负这份‘恩典’。”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而决断:
“孔家之事当严查严办,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