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裕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人扔进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成一团。
这下是完完全全想起来了,当时那个专题节目,邀请了教育系统几位最大的领导说话。
其中有一位就是眼前这位阿叔,镜头前坐得端端正正,说话不紧不慢,头衔是邕城教育局局长。
那时候苏裕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还跟旁边的苏惠说了一句:
“这领导看着挺和气的,跟我们巷口下象棋的周叔差不多。”
他当时万万没想到,这位“和气的领导”,有一天会站在自己面前,竟然是朱妙晴的父亲。
“同志,谢谢你送晴晴回来。”朱副局长伸出手来,语气客气而温和。
苏裕赶紧握上去,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应该的应该的,朱老师是为了来我们店里吃饭才摔的,我……我肯定要负责到底。”
话刚说完,他立马就觉得不对劲,“负责到底”这四个字,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朱妙晴的母亲倒是没注意这些,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对苏裕道谢之后扶着朱妙晴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
“你这孩子,走路也不看着点,脚肿成这样,疼不疼?”
朱妙晴单脚跳着进屋,回头看了苏裕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朱副局长请苏裕进来坐坐,苏裕慌忙说:
“不……不用了!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他站在门口,一点没敢往里进。
朱副局长点点头:“辛苦你了,改天有空来家里坐。”
苏裕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他走得很快,一级一级地往下迈,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教育局长的女儿。
之前和朱妙晴聊到家人时,她曾说过,父母在单位上班,还得过些年才退休。
原来,上的“班”,不是一般的“班”啊!
也是,按照朱老师低调谦和的性格,不可能见个人就说“我爸是局长”。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她压根没觉得父亲的职务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对于苏裕,这可真了不得了。
原本他就觉得初中毕业的自己,和正儿八经师专毕业、有正经编制的朱妙晴文化差距够大了。
现在……
自己是农民出身,有幸得十叔和渺渺提携才来了邕城发展。
苏记食铺再有名气,他也只是个店长而已,即使十叔和渺渺把他当做嫡亲的家人,分了他两个点的股份,可说到底他就是个打工的。
而朱妙晴呢,父亲是教育局长,母亲也是有单位的体面人,这样的差距,多少人上赶着能交个朋友都要偷笑了,怎么可能同意……
苏裕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双手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发动。
他忽然想起,过年亲戚催婚时,因着自己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个被请来的媒婆恼怒了,说:
“你看看你自己,就是个做饭的,还想找什么样的?想配天仙还是要娶公主?”
那时候他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可现在,他忽然感受到了差距带来的失落感。
他跟朱妙晴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巷子、一个职业,而是一道他之前没有思考过,现在却真实出现的阶级鸿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朱妙晴在家静养,没再来店里。
何老师来吃饭的时候,说朱老师在家里待得太无聊了,想喝“苏记”的炖盅。
于是,苏裕让人往朱家送了几天莲藕沙骨汤和花生猪脚汤,想着以形补形可能有些用处。
他没有自己去送,而是让店里专门负责配送的小王去送的。
小王回来跟他说:“教育局的宿舍大院好大啊!朱老师的家也大,四房一厅,装修也好,全都铺了瓷砖。
她妈妈人很客气,一定要请我进去坐一会儿,还给我倒了杯茶,那个杯子上写了财政局三八红旗手!裕哥!你说朱老师的妈妈是不是在财政局工作?”
苏裕随意应了几声,并不多讨论,刻意回避着关于朱妙晴的话题。
其实他很想问问朱妙晴的脚怎么样了?
想当面和她聊天,问问她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聊聊他已经看完的那两本小说,交流一下彼此平日里遇到的那些趣事,就和之前一样。
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靠得太近比较好,对人家朱老师,影响不好。
他的变化,店里的员工是最先察觉到的。
前台的小刘说:“裕哥这几天不怎么来大堂了,总窝在后厨。”
老周说:“是啊,以前天天哼歌,这两天一句都没哼过。”
“是不是跟朱老师吵架了?”
“吵什么架,人家又不是对象,吵什么架。”
“我看裕哥那个样子,比和对象吵架还难受。”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