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一步一步走向魔族大军。
每走一步，他身后那些修士的目光便沉重一分。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眼中含泪，有人握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有一个人开口。
赤煞站在魔族阵前，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就这么看着陆沉舟走近。
待陆沉舟走到他面前十丈处时，他忽然抬起魔戟，戟尖直指陆沉舟的眉心。
“跪下。”
陆沉舟浑身一颤，却没有犹豫，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城墙之上，韩破军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出去，却被沈砚秋死死按住。沈砚秋脸色铁青，低声道：“别动。”
“他可是我们云城的副帅！”韩破军嘶吼着，“他跪了，我们云浮界的脸面往哪放？”
“脸面？”沈砚秋声音沙哑，却也强忍着冲出去与魔族拼命的心，道：“你现在出去，除了多死一个人，还能怎样？”
城下，赤煞见陆沉舟跪下，笑意更浓。他魔戟一挑，戟尖挑起陆沉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让本将看看，云浮界的副帅，长什么模样。”
陆沉舟被迫仰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
“啪！”
赤煞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陆沉舟半边脸打得凹陷下去，嘴角鲜血直流。
城墙上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陆沉舟却不敢躲，甚至不敢擦脸上的血，只是低着头，声音颤抖：“大人息怒……”
“息怒？”赤煞冷笑，“你云浮界的人杀了我魔族多少儿郎，现在一句投降就想算了？”
他魔戟一横，重重砸在陆沉舟的肩膀上。陆沉舟整个人被压得趴倒在地，左臂断口处的旧伤崩裂，鲜血浸透了战甲。
“大人……大人饶命……”陆沉舟趴在地上，声音愈发卑微，“陆某愿为大人效力，愿为大人鞍前马后……”
“效力？”赤煞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断臂的废物？”
他一脚踩在陆沉舟的后背上，缓缓用力。陆沉舟整个人被踩得贴在地面上，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却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城墙之上，苏青鸾别过头去，泪水无声滑落。沈砚秋更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韩破军已经被沈砚秋用灵力封住了全身穴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眼中满是血丝。
赤煞踩了陆沉舟足足半晌时间，才缓缓收脚。陆沉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赤煞一脚踹翻。
“行了，别装了。”赤煞收回魔戟，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舟，“本将给你一个机会。”
陆沉舟连忙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大人请说！”
“云浮界还有两座城池，本将懒得一个一个打。”赤煞声音冰冷，“你去找五名元婴修士来，一人身死，抵消城内两成人员的性命。五人全死，本将便放过云城所有人。”
陆沉舟随即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不愿意？”赤煞魔戟一挑，眼中寒光闪烁，“那本将就立刻下令屠城。”
“不！不！”陆沉舟连忙摇头，声音发颤，“陆某……陆某愿意！”
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面向城墙，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修士们，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砚秋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也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与苍凉。
“砚秋，破军，青鸾，”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对不住了。”
沈砚秋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陆沉舟不是要让他们赴死，而是在为整件事道歉。但那一刻，他竟分不清，这位老人究竟是在为投降道歉，还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道歉。
话音未落，他竟猛然转身，朝赤煞冲去！仿佛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后悔。
是的，他怕。他怕自己再多想一瞬，就会停下脚步。
“我先来！”陆沉舟嘶吼着，“第一个，我来！”
赤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好，本将成全你。”
魔戟高举，暗红色的魔气疯狂凝聚，化作一道丈许长的戟芒，朝陆沉舟的天灵劈下！
陆沉舟闭上了眼睛。
城墙之上，韩破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沈砚秋握剑的手猛地一颤，苏青鸾捂住了嘴，泪水决堤。
然而，就在戟芒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灰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陆沉舟身前。
那人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赤煞全力一击的戟芒，便如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融于无形。
赤煞瞳孔骤缩，慌忙后退数步，魔戟横在身前，厉喝道：“什么人？！”
灰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