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面如死灰，身躯止不住地战栗——他又赌输了，杨云天竟是真的敢杀他。
恰在此时，一道血影横亘在他身前。
又是沈砚秋。
他浑身浴血，掌中那柄血色长剑的煞气尚未完全消散，周身血气蒸腾，宛若一尊自尸山血海中踏出的修罗。但他此刻并未看向杨云天，只是微微侧身，将陆沉舟半护在了身后。
苏青鸾与韩破军亦同时上前，一左一右，隐隐呈三角之势。青鸾手中羽扇轻摇，青色风灵力在三人周身流转不息；韩破军双拳紧握，金色气血翻涌，一头人熊虚影在其身后若隐若现。
三人虽未摆出剑拔弩张的对抗姿态，却用身体语言清晰地传递了一个意思——此人，我们保了。
杨云天只是静静看着三人，未发一言。
玄寰盟大军的气势悬在陆沉舟头顶，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的乌云，没有落下，却也没有退去。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唯有远处残火噼啪作响，衬得这沉默愈发压抑。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陆沉舟临阵投降，罪不可恕。但他终究是云浮界剩下的唯一一个副帅——主帅已死，其余副帅皆战殁。此地刚刚经历魔劫，数十万修士群龙无首，需要有人暂时主持大局。”
苏青鸾紧接着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前辈，杀一个陆沉舟容易，但云浮界修士需要一个交代。若此刻杀了他，群龙无首之下，难免生出乱子，反而不利于后续安抚。”
韩破军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双拳松开又握紧，金色拳芒在指缝间明灭不定——他的态度很明确：我听他俩的。
杨云天安静地听完，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只那一瞬，沈砚秋的后背便猛地一僵。
他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杨云天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没有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杀意，可他的神魂深处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本能地想要跪下，想要低头，想要避开那道视线。
苏青鸾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泛白。她体内的青鸾血脉躁动不安，这与愤怒无关，也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臣服的本能。仿佛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她尚未苏醒、却早已刻入神魂最底层的存在。
韩破军身后的巨熊虚影更是微微颤抖，金色气血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后退，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人的神魂在这一刻再次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仿佛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沉睡在血脉与神魂最底层的烙印，被杨云天的目光轻轻触动了。
杨云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三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心中同样浮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从他们身上迸发出了某种久违的气息——只是那感觉转瞬即逝，再凝神感知时，已无半分踪迹。
他盯了半晌，终究是淡淡说道：“你们倒是心善。”
随即，他侧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陆沉舟，语气中满是不屑：“听到了吗？你的命，是他们替你求来的。一个连界主都不是的副帅，也配与本座谈‘根’？”
陆沉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秋三人，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羞愧，也有不甘。
就在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杨云天突然隔空一抓，五指如铁钳般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死罪可赦，活罪难饶。”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今日废你修为，既是给你一个教训，也是给云浮界所有修士一个警醒——魔族面前，从来就没有投降二字。要么死战到底，要么战死当场。”
话音落下，他五指骤然收紧。
陆沉舟在杨云天手中痛苦地嘶嚎，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三人对视一眼，再次抱拳求情。
“你要的交代，本座给了你们。”杨云天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本座的面子，你们给了么？
本座一声令下，想让本座收回——那便拿出你们的实力。只要能打得过我，这人随你们处置。
可——你们敢么？”
一记冰冷的眼神扫过，三人如坠冰窟，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为了一个本就品行不端的陆沉舟而交恶眼前之人，并不值得。
更何况，他们是真的不敢——那股从神魂深处涌出的威压，让他们此刻与杨云天对视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哪里敢真正对他出手？
他们更是隐约有一种感觉，若真对这人出手，后果恐怕不只是身死道消那么简单，而是连神魂都会被碾成齑粉，永世不得超生。
即便他此刻已经褪去了那一身魔气，但他带来的压迫感，却远远强于之前面对整个魔族大军。
杨云天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悦萱，语气变得柔软三分：“至于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