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女子本以为杨云天绝不会轻易松口,早已在心底打好腹稿,准备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上一番。
未曾想,对方竟直接开口问道:“我该怎么让予她?”
这一问,将她接下来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尽数堵了回去。
她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阵难以置信——虽然她此番确是替凤栖梧讨要这缕火焰,却万万没料到杨云天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可紧接着,她便发现自己答不上来。无源之火这等皇阶圣焰,她自身从未拥有过,又怎会知晓该如何转让?
即便是她本族的南明离火,也绝非她想送人便能轻易送出的,其中牵涉诸多苛刻条件,远非一句“给你”便能了结。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杨云天也没料到,这位口口声声替人索要异火的前辈,竟连转让之法都一无所知。这反倒让他心中疑虑稍减——对方或许当真只是临时起意,并非早有图谋。
他暗叹一声,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道:“还是先将我的无源之火放一放,凤皇的伤势还需你那南明离火救治。眼下我便要动手,前辈不会反悔吧?”
朱雀女子自然明白他所问的正是离火源头一事——他要终结自己与离火之间的因果,故而有此一问。
但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友放手去做便是。别说区区一簇离火,即便是这具分身的性命,为了二丫,本君也舍得。”
杨云天不再多言,心念一动,那缕无源之火自掌心缓缓浮起。不同于方才的凌厉霸道,此刻的火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它不再燃烧,不再跳动,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凝固。
他伸指轻点,无源之火化作一道幽暗的光流,无声无息地没入凤皇体内。
刹那间,凤皇周身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晕,那光晕并不炽热,反而透着一股万物归寂的苍凉意味。
朱雀女子屏住呼吸,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南明离火之间那道绵延万载的因果纽带,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剥离。
那不是暴烈的斩断,而是一种温柔的“终结”。
仿佛一段漫长的故事终于写到了句点,所有的伏笔与铺垫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朱雀女子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万年的重担,但同时心中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那是与自身本源分离时必然产生的怅然。
光流在凤皇体内流转,最终停驻于她心口处,离火被无源之火悄然牵引,化作一缕阳火,与凤皇体内的阴火相济相生。
一明一暗,终于在她体内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原本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眉心处甚至浮现出一枚极淡的火焰印记——那印记一半赤红如霞,一半幽暗如夜,宛若日月同辉。
“成了。”杨云天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一手操作远比想象中耗费心神,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朱雀女子怔怔望着昏迷中的凤皇,眼眶微微泛红。她伸手轻抚过凤皇的额头,指尖触碰到那枚双焰印记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那是她万年来从未在自身离火中体会过的完整。
“终结……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不是剥夺,而是成全。”
谁料,方才刚在凤皇体内圆满大成的南明离火,虽奋力祛除着体内魔气向外散逸,却隐隐有喧宾夺主之势,竟压制住了原本的涅盘真火,欲要占据主导。
若凤皇本就是朱雀族人,这离火的加入自是相得益彰、如虎添翼。
可凤皇终究是凤族血脉,此刻若以南明离火为主导,便是乱了本源根基。
朱雀女子脸色骤变,刚要出声提醒,却见杨云天已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毫不犹豫,直接将那缕无源之火渡出,落于凤皇眉心之处,随即轻启薄唇,吐出二字——“否定!”
这一幕,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朱雀女子也一时怔住,全然不解杨云天究竟在否定什么。他方才明明才用过此火的“终结”之效,且她深知对方尚无法驾驭局部的“否定”之力,只能全盘否定——除非他……
朱雀女子瞬间恍然——杨云天竟是以无源之火,斩断了与他自身的因果!
先前他开口相询,不过是想寻个更稳妥的法子,实则早已打定主意,待离火之事了结,便以此法行事。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像是专为这一幕铺就的契机,令他再无半分犹豫,当即以此破局。
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不舍。
这不舍并非源于圣焰本身——纵此火再如何稀世难求,若能治愈凤皇、祛除她血脉中的诅咒,那便千值万值。这一路走来,凤皇于他助益良多,甚至可以说,若无凤皇,他断难走到今日。
真正令他心绪难平的,是这缕火背后牵连的另一段人生。
当初若非走出“不灵之地”,他或许便会成为那位凡俗人皇——杨板凳。
那人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