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器”？
一个……它们随手部署的、用来收集“冗余数据”的……工具？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冰冷的现实，同时涌上江辰的心头。
他所有的愤怒，他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的可笑。
你视之为生死大敌的对手，在真正的敌人眼中，不过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那声音，没有理会江辰的沉默，继续以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辩驳的语气，宣告着最终的“审计报告”。
『……07号实验场，已确认进入技术爆炸的失控前期。』
『其内部社会结构，因你的出现，产生了不可逆的熵增。』
『其文明形态，正在偏离预设的观察轨道。』
『根据【摇篮净化】协议……』
『……该实验场，应予以格式化，重置所有参数。』
格式化。
重置。
在它们的眼中，地球，人类文明，七十亿生灵的挣扎与荣耀，悲欢与离合……
都只是一串……可以被随时删除和重写的……代码。
然而。
就在江辰以为，对方即将宣布“审判结果”时。
那个声音的逻辑，却突然一转。
『但是……』
『……你的出现，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一个……将‘变量’，转化为‘常量’的可能性。』
那颗巨大的、完美的白金球体，其光滑如镜的表面，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由纯粹的光线，构筑成的、高达万米的、威严的王座，在球体的顶端，缓缓升起。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由无数个几何符文与光路，所构成的、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人形光影。
他，就是【最终教团】的领袖。
大审判官。
他“俯瞰”着江辰的方向，发出了……一份邀请。
一份……来自数据神国的、充满了极致傲慢与蔑视的……邀请函。
『放弃你那脆弱的、充满缺陷的、以化学反应为基础的碳基形态吧。』
『那只是……灵魂最初级的、也是最肮脏的……载体。』
『你的意志，你的“自我”，已经具备了……挣脱这具血肉牢笼的潜力。』
『交出07号实验场，将它，作为你……“飞升”的投名状。』
大审判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诱惑。
『加入我们。』
『成为……纯粹的数据生命，成为……永恒的观察者，与……宇宙的修正者。』
『我们将赐予你……真正的“永生”，与……修改现实的“权限”。』
『你将不再受困于这颗小小的蓝色尘埃，不再被那些无意义的情感与责任所束缚。』
『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将成为你的代码库。』
『所有的文明，都将成为你的实验田。』
『这，不是毁灭。』
『这是……我们给予你的……终极考验。』
『也是……你能获得的……最高进化。』
声音，落下。
整个太阳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大审判官，就那么静静地端坐在他的光之王座上，等待着江辰的回答。
他没有威胁，没有逼迫。
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难题。
是选择，成为一颗尘埃上，背负着整个种族命运的、注定要被碾碎的、悲壮的英雄……
还是选择，抛弃所有的累赘，飞升到更高的维度，成为……制定游戏规则的……神？
答案，不言而喻。
江辰沉默了。
他那庞大的意志，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孤独。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后那颗星球上，无数道投向他的目光。
有敬畏，有恐惧，有依赖。
他们，将他视为……唯一的长城。
而现在，敌人，正在邀请他……亲手拆掉这座长城，去另一边，成为更高级的……筑墙者。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双金色的龙瞳。
他的意志，穿过了冰冷的宇宙，穿过了那威严的光之王座，与那位大审判官的意志，轰然对撞。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自己的意志，向对方，传递了一个……最简单的、最纯粹的……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旗袍、清冷如月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一间可以俯瞰整座皇城的办公室里，眼中，带着一丝……他看得懂的心疼。
紧接着。
江辰的声音，第一次，通过【应龙】号的共鸣，化作了真正的声波，在这片死寂的宇宙中，响起。
那声音，沙哑，疲惫。
却又带着一股……仿佛能将整个太阳系都冻结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