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孟养宣慰司。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沐天波骑在一匹矮脚滇马上,举起望远镜朝前方的孟养城看去。
孟养城的城墙是用红土夯筑而成的,高约两丈,墙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
城头上,缅军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插着,守军的身影稀稀落落。
“国公爷,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副将沐忠策马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奈温那厮死活不肯出城,咱们的人冲了三次,都被打回来了。”
沐天波放下望远镜,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但承袭黔国公爵位却是很早,且多次受诏领兵出征,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乃祖沐英的沉稳气度。
沐天波淡淡道:“不急,奈温手里只有八千兵马,粮草最多撑半个月,咱们不跟他拼人命,跟他拼时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正在操练的兵马。
这些兵是从云南各卫所抽调来的,有昆明的、大理的、楚雄的、曲靖的,还有从永昌、顺宁等地征来的土司兵,成分驳杂,操练不一,单论精锐程度,确实比不上秦良玉麾下那些身经百战的白杆兵。
但他们也有白杆兵比不了的长处,那就是这些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西南,对缅甸的山川地势、气候瘴气再熟悉不过。
“传令下去,让各营弟兄们把防瘴丸服了,今日再冲一次,若是还打不下来,就围而不攻,等奈温自己饿出来。”
沐忠抱拳道:“遵命!”
沐天波又唤来另一名将领:“沐剑,把咱们带来的几门炮推到前面去,对准城门,不必吝惜弹药。”
沐剑是沐家的家将,跟随沐天波多年,闻言咧嘴一笑:“国公爷放心,标下昨日已经派人用热气球炸了城内的粮仓,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他们就得出城。”
沐天波眉头一挑,笑道:“干得不错!”
……
辰时正,孟养城西门。
三十门新式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门和城墙上的箭楼。
这些火炮都是从朝廷武备司调拨来的,比以往用的火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专门用于攻城拔寨。
炮营千总站在阵前,挥动手中的令旗。
“放!”
“轰!轰!轰!”
炮声震天,三十枚开花弹呼啸而出,在城墙上炸开。红土夯筑的城墙虽然厚重,但毕竟不是砖石结构,几轮炮击过后,城墙上便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裂缝,碎石和土块簌簌往下落。
城头上,缅军士兵被炸得抬不起头来,有的趴在垛口后面一动也不敢动,有的扔下弓箭往城下跑,却被督战的军官一刀砍翻。
奈温站在城楼里,透过箭窗朝外看去。
他是缅甸的老将,打了半辈子的仗,从暹罗打到阿拉干,从没见过这么猛烈的炮火。
“将军,明军的火炮太厉害了,咱们的城墙撑不了多久!”
副将面色惨白。
奈温咬了咬牙:“传令,把火油推上来,等明军冲到城下,就往下浇!”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就在这时,一枚开花弹正中城楼的屋顶,炸开的碎片从头顶落下来,奈温被亲兵扑倒在地,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爬起来,抖掉身上的碎木屑,眼神阴鸷:“明人……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城外,沐天波见炮火已经将城墙打得千疮百孔,挥动令旗:“沐忠,带三千人,攻城!”
三千兵马排成攻城阵型,盾牌手在前,火铳手居中,刀牌手和长矛手殿后,朝孟养城缓缓推进。
城头上的缅军开始还击,箭矢和弹丸从垛口射下来,但明军的盾牌手举着藤牌,将大部分箭矢都挡在了阵前。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火铳手,放!”
前排的火铳手单膝跪地,举枪齐射。
弹丸如暴雨般射向城头,城上的缅军弓箭手纷纷中弹倒地。
后排的刀牌手趁机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奈温等的就是这一刻。
“浇火油!”
几十桶烧得滚烫的火油从城头上倾倒下来,浇在攀爬云梯的明军身上。
紧接着,一支支火把从城头扔下,火油遇火即燃,几架云梯瞬间变成了火梯。
惨叫声响彻城下。
几名明军士兵浑身是火,从云梯上摔下来,在地上翻滚惨叫。
后面的士兵连忙用沙土扑火,但火油粘稠,扑灭后又复燃,好几名士兵就这样活活烧死在城下。
沐天波在远处看到这一幕,面色铁青。
“传令,鸣金收兵!”
锣声响起,明军如潮水般退去。
奈温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