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锡彤站在官署门口,看着他骑着一匹瘦骡子出了城门,转身回了屋里。
章德正坐在正堂里等他,手里捏着一把草茎嚼着,见他进来就道:“老曹,莫卧儿那边有消息了。”
“昨儿夜里有个从北边过来的骆驼商队带话,说奥朗则布的大军已经过了阿格拉,比之前预想的快了十来天。”
曹锡彤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坐下来:“那他到戈尔康达北境的时间,也得提前。”
章德把草茎吐了:“提前就提前,咱们也不是没准备。”
曹锡彤没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摊着的那幅勘测图上,手指在卡里卡特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
十月初的戈尔康达北境,白天还热,夜里已经能觉出凉意来了。
官道两旁的田里,高粱和粟米已经收过了,只剩下一茬茬干枯的茬子杵在地里。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赶着牛车在路上走,车上装着成捆的柴草和晒干的牛粪饼,给过冬备的料。
一道尘土从北边扬过来,那是奥朗则布的先锋骑兵。
大约三百来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灰蓝色的军服,腰间挂着弯刀和火铳。
队伍走得不算快,但队形齐整,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灰黄的烟尘。
他们的马在戈尔康达边界的一座界碑前停了下来。
领头的骑手勒住马,低头看了看那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又抬头望了望南面,回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什么,队伍便停在了原地。
大约过了一刻钟,北面的官道上又出现了一支队伍,比先锋骑兵更大。
旗帜在风里展开,上面绣着一只张开翅膀的鹰,鹰爪下攥着一柄弯刀。
旗帜底下,一匹白色阿拉伯马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量不算高,但肩膀宽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战袍,外罩锁子甲,头上缠着白色的缠头巾,巾角缀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奥朗则布眯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界碑,勒住了马。旁边的副将催马凑过来:“亲王,前面就是戈尔康达的地界了,要不要派人先去通报苏丹?”
奥朗则布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块界碑上停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不用,大军就地扎营,派人去王城送一封信就行。”
副将应了一声,拨马去了。
当天傍晚,一封奥朗则布亲笔写的信被送到了戈尔康达王城。
信使骑马跑了大半天,进城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仪门外下了马,把信递给迎出来的书记官,又补了一句:“亲王在边界上等着。”
苏丹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用晚膳。
他放下手里的食物,擦了擦后接过信展开来看了一遍,面上没什么表情,把信递给旁边的马哈茂德:“你看看。”
马哈茂德接过去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陛下,亲王这是要咱们给个准话。”
苏丹重新拿起一块烤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不急,先让他等着。”
“你替朕写封回信,就说朕正在筹措粮草,请亲王再容几日。”
马哈茂德应了,转身出去拟信。
苏丹放下食物,捻起那串珠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上,拉得老长。
第二天,回信被送到了奥朗则布手上。
奥朗则布看完信,没有说什么,只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对身后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大军向前推进十里扎营。”
副将愣了一下:“亲王,不等苏丹的粮草了?”
奥朗则布翻身上马:“他在拖,我也在等,拖到雨季过去,大明的船就不方便靠岸了。”
大军拔营向前推进十里,在戈尔康达边界以南一处靠近水源的平地上重新扎了营。
当天傍晚,营地里点起上百堆篝火,火光映得半边天都透着红。
戈尔康达北境的动静,很快就被传到了南边。
哈桑骑着骡子昼夜赶路,在十月初七傍晚进了古德洛尔城。
他进了曹锡彤的官署,屁股还没坐稳就道:“曹大人,德里的大军在边界扎了营,没有继续前进,但也没有撤退的打算,苏丹那边正在观望。”
曹锡彤正在灯下,看黄秉忠派人送来的施工方案草稿,闻言放下手里的图纸:“扎营?在哪一带?”
哈桑喝了口水缓了缓,把位置比划了一下:“在北边那条干河床以南,离王城大约两天的路程。”
曹锡彤想了想,又问:“奥朗则布本人来了没有?”
“来了,信就是他写的,苏丹看了之后什么也没说。”
曹锡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让人带哈桑下去歇息。
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又拿起那份施工方案看了一遍,然后起身出了官署往章德的营房走。
章德还没睡,正蹲在院子里磨刀,月光底下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