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呵斥,令陆知礼夹菜动作一僵,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奇怪。
“吃饭就吃饭,拍什么桌子。”
陆母声音不重,却让餐桌上冷掉的氛围回暖。
陆父面色不虞,不说话了。
陆知礼重新笑了一下:“爸,妈,我没去找他,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我早就不生气了。”
陆母关切地看着他,手背贴在他冒着细汗的额头:“知礼,你脸色怎么会这么差?”
陆知礼扯扯嘴角,稍稍低了下头:“对不起妈,我今天喝了点酒,现在胃不太舒服。”
陆母皱起眉,放下碗筷站起来:“吴妈,知礼的胃药拿来。”
不等吴妈赶来,她就迎过去,把药倒在手心,喂给陆知礼。
陆知礼温水服下,母亲温暖的手掌在胸膛打圈,胃部翻涌的恶心感也在此时消散。
“你胃不好,还要喝酒。”
“谢谢妈,我好了。”
“刚吃完药,见效哪能这么快。饭先别吃了,喝口汤垫一垫。等胃里舒服了再吃。”
陆母眼神里的担忧令陆知礼心中刺痛。
陆知礼抿唇,在她的视线下愧疚感遍布全身。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听您的话。
我做了很大的错事。
如果您知道了,还会以我为傲吗?
陆知礼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底的泥潭,任何动作都只会让他陷得更深,窒息死亡得更快。
周围无任何可攀附的木板,他看着自己一点点没入腥臭脏污,无力自救。
可在他濒死之际,远处目光所及的人,无一不过得幸福快乐,脸上洋溢得笑容,让他生出滔天的嫉恨。
凭着这嫉恨,他才撑着一口气,将离他最近,最好下手的人,拉入和自己同一片泥潭。
钟黎昕,要怪就怪你没有任何人保护。
太弱,太触手可及了。
陆知礼掩下眸中的戾色,朝母亲投去一个乖巧的笑。
“妈,我真的好多了。你看,我现在就能吃饭了。”
陆知礼食欲大开的模样,陆母放心了许多。
“可不能再喝酒了,知道吗?”
“我知道。”
陆知礼上楼休息,一直不说话的陆父重重地哼了一声。
陆母眼神不善:“有话就说。”
“你还不让我在他面前提。就让那小子,这么欺负了知礼?”
“不然呢!你儿子都亲自去道歉了,陆傅两家握手言和,难道你还真让陆家那么多年的心血功亏一篑?”
“我们家又不是非傅氏不可!犯得着拉这个脸!”
陆父对陆知礼先斩后奏去给傅家赔罪的事,至今仍有怒气。
“但傅家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傅氏,其他集团都撑不起陆氏的体量,若换了其他合作方,那其中所需要付出的时间精力得要成倍增长。
陆母挺直身体,目光平和:“知礼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既然决定走出去,那就让他过去吧。”
陆父看向陆知礼离开的位子:“他那样,真能走出去?”
陆知礼为傅谦屿疯魔不是一天两天了,忽然说放下,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随他去吧,知礼现在整天忙工作,跟着你的那几位老兄弟学经营集团,生活充实起来,也就没别的心思。”
“嘿,提起这个,你还别说,咱儿子这方面可不比傅家那小子差,就是以前太恋爱脑,不好好干正经事,都荒废了。你看,现在他接手集团的大半事务,我不在公司,他一个人都能撑起来。”
陆父眼里有了笑意,陆母嘴角轻扬:“我们孩子,从来都不差。”
“我看啊,过不了多久,我也该跟老傅那老家伙一样,把集团全都交给儿子,该退休了,哈哈。”
“知礼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就是你,还非要手把手教他,还说我宠孩子呢,你也一样。”
陆父笑呵呵地扬起眉:“我们就知礼一个孩子,不疼他疼谁。”
“况且知礼这孩子随我,有野心有魄力,现在全心扑在集团上,更是我都没开口,集团的八成人都归顺了他。”
“我现在想打探他点消息,都难得不行。仲美,你知道吗?我今天派人去跟踪他,都被他七拐八拐给甩开了,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忙什么。”
“你还跟踪知礼?”
“这不是害怕他又惹事嘛。现在想知道也查不到,他已经快把我在集团的势力架空咯。”
“正好,你也该退休了。”
“知礼从小就善良懂事,除了在傅家混蛋小子身上跌过跟头,没犯过大错,篡位就篡位吧,陆家早晚是他掌权。”
陆父陆母交谈中满是对儿子的骄傲。
陆知礼在转角处听着父母谈话,狠狠咬着下唇,咬出血腥味才转身离去,黑发投下的阴翳遮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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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嘉熙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