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形容狄隗听见扶姣声音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甚至不敢相信那是扶姣。
因为方才那道声音充斥着痛苦,让狄隗有一瞬间觉得他像是也切身体会到了那种痛。
心脏像是在被人凌迟。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原本寂静的、只有雨声的世界仿佛也重新开始运转。
跪在大帐之外的仆从们脊背颤抖着,他们膝行转身,冲着狄隗。
“参见大汗!”
没有人把头抬起来。
狄隗的嗓子干涩的可怕,他张口,声音却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里面,在做什么。”
还不等有人回答,里面就又传来了声音。
是女子闷闷的痛哼声,狄隗听得一清二楚,这就是扶姣。
他不能再等人回答,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一个下仆拦住。
这是个不怕死的,他几乎是冲到狄隗前面,将头磕在泥地上。
“大汗!您不能进去啊!”
狄隗双目赤红,比鲜血都还要更恐怖。
“滚。”
他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在听见扶姣声音的那一刻,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赶到她身边去,她需要他。
这下仆明明已经吓得腿肚子都在抖,可是他依然没有让开,语速飞快:
“大汗,这是巫医在为三夫人刮骨,如果您现在进去,或许就会让刮骨失败,那三夫人和腹中的小王子就都没有活路了!”
刮骨。
狄隗听说过刮骨疗伤,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扶姣会需要这样的治疗方法。
他的重剑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铮鸣。
正要逼问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帐被人掀开,从中走出来一个姑娘。
这姑娘此刻蓬头垢面一身的汗,正是乌玛。
乌玛一见到狄隗,普通一声跪下来:“大汗!”
见到扶姣身边的人,狄隗总算是还能恢复半分神志,他问:“扶姣呢,她到底怎么了!”
乌玛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将狄隗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说到钟朵身边的里格来时,狄隗目光之中闪过残忍的杀意。
“后来,两个时辰便到了,见您还没有回来,夫人不肯死心,逼问老巫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保住孩子,老巫医一开始不肯说,可是他架不住夫人的哀求,终于还是说了一个办法。”
在狄隗的目光之中,乌玛泣不成声:
“那个办法就是,老巫医用特殊的手法将夫人周身的血脉颠倒逆转,这样就会让夫人身体内的周期活动暂时中止,相当于……相当于死人一样,只要成功了,夫人腹中的孩子也就会跟着一起暂停生命体征,等到您回来,再重新打开。”
跟在狄隗身后的太医一愣,竟然像是听说过这个法子。
“我曾听闻,有一类医者精通一些偏门的医术,其中有一样就是假死之术,可以令人暂停生命动态。曾经前朝有一位贵妃便试图用假死术来永葆青春,只可惜,这种方法有违人和,会有常人难忍的极致之痛,不亚于刮骨剔肉,那位贵妃是生生疼死的。”
“也是因为这样,这种假死术也被称为刮骨术。”
这话一出,狄隗身形都是僵硬的。
另一位太医也是啧啧称奇。
“能想到以这种办法来暂缓流产迹象的,也着实是一位奇人啊。”
狄隗却管不了什么奇不奇的,他满脑子只有扶姣会面临剧烈的疼痛,活活疼死,这几个字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他死死盯着乌玛:“太医来了,停下,让巫医立刻停下!”
乌玛却哭着摇头。
“不行了,大汗,已经不能停下了,现在这办法已经进行过半,如果现在停下,夫人她会死的!”
狄隗暴怒:“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她不能撑过去,就是必死无疑?!”
乌玛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是除了老巫医以外唯一一个陪着扶姣见证了所有过程的人,是眼睁睁看着扶姣承受那样巨大痛苦的,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
老巫医是看她实在受不了,又听见了狄隗在外面的声音,所以才打发她出来的。
沉默只有一瞬,狄隗再一次抬腿,这一次没有人敢拦着他了,因为狄隗浑身上下犹如修罗临世一般的煞气已经令人几乎窒息。
他走进帐中,亲眼目睹了所谓“刮骨”的假死之术。
扶姣躺在床上,被用绳子捆住双手,她口中还咬着白帕,这是因为怕过分疼痛导致她不自觉的咬住舌头。老巫医手中拿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金属物,在扶姣脊背处狠狠砸下去。
“唔——”
泪水从扶姣眼角滑落时,她脱力般的偏了偏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痛楚,让她再也难以支撑。
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想要合上。
狄隗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