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周稷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似的。可他一动不动的眼球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从扶姣说完方才那句话开始,周稷足足愣在原地小半刻钟。
直到理智回笼,他才迟钝的低下头,薄唇轻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扶姣眨眨眼:“臣妾说,臣妾想要一个孩子。”
周稷脸上平静的表情瞬间崩裂,沉寂已久的海面波涛汹涌,呼啸着拥上扶姣。
“是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明金的世家贵女们出嫁都不早,比起她们,扶姣刚一及笄就入宫,在周稷心中她自己都还是个少女,即便周稷其实是渴望着能够和扶姣有一个孩子的,却也不曾想在现在。
她才刚刚入宫,或许并不想要孩子,周稷这样想,也不想叫扶姣这么早就受生育之苦。
在扶姣入宫之前,周稷曾命太医给他开了药,昨日与扶姣第一次圆房他也是服了药的,就是怕太早生育会让扶姣身子有损。
可是现在扶姣自己仰着脸说想要一个孩子,周稷不确信是否当真是她想要,还是太后在他走后催促了什么。
在扶姣面前,周稷的那些运筹帷幄就都成了纸老虎。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强迫着要与扶姣产生交集,费尽心思的制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直到现在周稷也明白,相比于自己对扶姣,扶姣对他的感情是依赖大于爱。
所以他没办法那么自信,也不敢去想扶姣是不是愿意给他生一个孩子。
周稷紧紧盯着扶姣,不愿意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从中试探着想要知道扶姣真正的想法。
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只从那张小脸上看到了疑惑。
扶姣说:“陛下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周稷沉默了一瞬。
他不想把自己那些心思说出来,那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出现在他身上,会让他在扶姣面前有意维持的沉稳可靠荡然无存。
若是因为这样,连那点依赖都不再有,周稷就更没有把握叫扶姣对他生出爱意。
所以他只说:“朕是觉得你年纪还小,现在生育或许会伤了身子,怕你疼。”
扶姣沉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疼。
说出来就显得十分奇怪了,所以她很自然的就把这个答案给咽了回去。
“不是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自己觉得小孩子很可爱,所以才想要孩子的。”
周稷狐疑:“可爱?”
他也有几个孩子了,虽说不曾对他们付出什么心血,但怎么也是看着长大的,却从来没觉得可爱在何处。
尤其是现在最小的五皇子,周稷看了他就觉得烦,正是十分讨人嫌的年纪。
若非他是皇帝,希望能在百年之后由扶姣的孩子继承他的江山,他会一直喝药。
扶姣笃定:“可爱。”
懂事的胖娃娃当然最可爱,她说的可不是五皇子那种。
周稷失笑,觉得扶姣还是年纪小的缘故,也没有当回事。
孩子也不是说要就能要的,他年轻的时候对后宫也不是全无期待,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这么几个孩子而已。
不过既然扶姣想要,他就不喝那药了。
于是当晚,吴用暗示皇帝太医已经将汤药送来的时候,周稷没有出去喝。
得知皇帝不打算继续喝药的吴用喝太医都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们何尝不是提心吊胆的?
若是让太后知道皇帝每次跟皇后同寝都要喝避子汤,他们的小命都得交代了。
太医很快将药与药方子都“毁尸灭迹”,并且暗暗祈祷皇帝以后都别再喝了。
事实上周稷确实是没有再喝。
扶姣愿意与他拥有一个孩子,周稷不知道有多高兴,自然不会违背了她的意思。再就是周稷觉得要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觉得至少这一年都不会有消息。
而旁人也不知道周稷曾经有过这样荒谬的行为,只看着他天天都往坤宁宫中跑,其余六宫就像是摆设一样,根本见不到皇帝的面。
就这么过了快三个月,京城入了冬,不少曾经还觉得不服的妃嫔都有些心灰意冷了。她们也没看到皇后有什么献媚的手段,什么洗手作羹汤、御花园献才艺统统都没有,但皇上就是每日都去坤宁宫。
这让她们不得不承认,皇上就是喜欢皇后,就算皇后什么都不做也喜欢,也愿意每天都到皇后宫里去。
这还怎么争?
只有德妃惠妃和敏妃这三人越发急了。
眼瞧着皇帝每日都去坤宁宫,这日日承宠,怕不是再过不久就得怀上了,到时候若是生了个公主倒还好,如果是个皇子,她们的儿子在皇帝跟前还能有什么分量?
如今周稷正当壮年,再做二十年的皇帝也不是没可能的,那个时候扶姣的儿子也长成了,又是嫡子,她们不就彻底没机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