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皇帝竟然会这样说。
可是肩膀上的钝痛却像是一把锤子,将她的那些侥幸念头一一捶打下去。
她入宫这么多年,也曾风光无限,也曾晦暗蛰伏,但无论是何种境遇,皇帝都未曾对她说过这么锥心的话。
在来这里之前,惠妃已经有预感,她或许要因为这次的莽撞付出代价,可皇帝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还是让惠妃觉得心中绞痛。
难道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为皇上生下了二皇子这个孩子,可在皇上心中,却是半分过往情分都无吗?
一股悲愤的情绪涌上心头,惠妃难得冲动:“皇上!在臣妾心中,你一直是一位明君,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为了皇后一个人大肆搜宫,哪还有半分英明可言!”
她咬牙切齿,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有些狼狈,手指却直指扶姣:“就是因为她,毁了您的一世英名,陛下,您当真觉得值得吗!”
周稷怒目:“放肆!”
今日惠妃说的这些话根本就不是一个嫔妃该说的,如此逾矩,哪怕换做寻常时候也要重罚,何况如今她掺和进了扶姣的事情当中,周稷就更不会法外容情。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可言。
原本看在二皇子的份儿上,周稷还能容忍惠妃自辩两句,但如今,他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搜宫的证据摆在眼前,满朝文武想来亦是无话可说。
至于二皇子,周稷冷漠的想,他原本也不是将二皇子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只不过是前朝需要有人制衡,如今康王和二皇子相互牵制,更能为他尚未出生的嫡子维持眼下平衡。
他之前留着惠妃也是为了这个。
但既然惠妃自己不要这个体面,他索性就提前把三皇子扶上去与康王打擂台,也再容不得惠妃在扶姣面前放肆了。
“来人,惠妃谋害皇后,证据确凿,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杖责三十,着明日押拘静心苑,永不得出。日日抄经百篇焚于礼堂,为皇后和腹中孩儿祈福。”
“是!”
都用不着旁人动手,眼下这里就多得是侍卫。
他们上前按住惠妃,不,眼下惠妃已经是庶人梅氏,就要将她拖出坤宁宫,先杖责三十,随后直接扔进静心苑。
静心苑便是冷宫了,自从周稷登基之后还尚未废除过妃子位分,更没有将谁打入静心苑,梅氏这一去,倒也算独占一宫了。
至于三十杖的责罚挨下来还能不能活,活下来了又能不能正常行走……
一介庶人罢了,谁还会管这些?只要手还能动,能抄经百篇祈福便可。
惠妃直到被侍卫们拉扯上衣袖才回过神来,她嘴唇颤抖着,盯着周稷。
扶姣也看着她,唇角流露出一点笑意,看在惠妃眼中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令人怨恨。
惠妃一把甩开侍卫们的手,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无力翻身,反倒是没有那么惧怕了。
“扶姣,我真后悔,我真后悔!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宫,养出了你的狼子野心,如今反倒是攀咬在了我身上,扶姣,你这个贱人,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姨母吗!若是你娘还活着,她不知道有多羞愧,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贱种!”
旁边的侍卫们额角生出汗来,立刻堵住了惠妃的嘴。
可惠妃自知没几天的活头,是拿出了拼命的架势。虽然是女子,可一旦奋力反抗起来,侍卫们也难立刻将人完全制住。
惠妃一口咬在侍卫的手上,趁着他下意识收手的瞬间,冲周稷喊道:
“陛下,皇上!您对臣妾心狠,可臣妾还是有一句话要告诉您,你爱错了人,你封她为皇后,对她百般宠爱,可是她根本就没有真心!她只不过是贪恋荣华富贵,无论是臣妾还是您,都是她的垫脚石,你糊涂,你糊涂啊!”
“住口!”
周稷双目赤红,他几步过去,一脚踹在惠妃心口。
惠妃哪里扛得住,一口血喷出来,半个人都软倒在了地上,哆嗦着缩起来。
而周稷却犹觉不够,握紧手掌,没人怀疑,如果现在天子剑就在边上,皇帝会亲自将惠妃斩杀当场。
“陛下息怒!”
侍卫和瞧见的宫人们连忙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生怕皇帝会注意到他们进而迁怒。
惠妃像一坨烂肉一样被人拖了出去,扶姣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开口。
“都下去吧。”
今日的事以惠妃被废为终结,虽然没能一块把敏妃给揪出来,但扶姣看着周稷的模样,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安抚好他这个大靠山。
自从扶姣认识周稷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显然惠妃的话是戳到了他的痛楚。
扶姣扯了扯唇。
该说不愧是惠妃啊,哪怕要死了也知道怎么给她添堵。
不过扶姣也有些诧异就是了,难道在周稷心中,她对他确实没有半分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