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圆桌上坐着的人都是长辈,对于这位小太子,他们并不了解,或者说也没有真正的想要去了解。
他们年纪大了,对于周稷百年之后皇位的归属没有任何期待。毕竟若是到了周稷驾崩的那一日,他们或许早就作古,既然如此,龙椅上面坐着的是哪一位皇子便与他们无关了。
至于子孙后代,哪一位皇帝会在登基的时候对那些对皇位并无威胁的宗亲下手呢?他们自认子孙也没有前肃亲王那样的熊心豹胆。
可是在这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了,这位刚刚三岁多的小太子似乎与寻常小孩有一些不同。
比起顺王,他们与周寰相见的次数只会更少,没人会觉得抓周宴上刚刚周岁的周寰会记得他们这些连脸都没有正面露过的宗亲。
可就凭借着刚刚坐下时吴用的一番介绍,一个三岁的孩子就能完整的记住十几个人,甚至将他们与自己的关系都捋清楚吗?
这一点若换作是他们,自认是做不到的。
顺王方才的所作所为,这些长辈们也都看在眼中。心中虽然不屑顺王如此刁难为难一个孩子,可也是打从心底认为周寰不会认得他们。
他们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年幼的太子记不清人而恼怒,只是心中难免在看清顺王卑劣的同时也对这个小太子多了一点轻忽。
然而意料之外的,周寰不仅将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还会在一一作答之后反问顺王。
他那句话到底是真的疑问,还是看透顺王所作所为背后真意的诘问,这让顺王和他们同时陷入了沉思。
一个三岁的孩子,会懂得用这种方式反击恶意吗?
应该是不会的吧,毕竟寻常孩子恐怕都意识不到顺王的真正意图。
可是一个过耳不忘的太子,他会意识不到吗?
太子并非普通孩子,这一点在宗亲们心中留下了烙印。
不等他们继续探究,周稷和扶姣就已经过来了。
今日皇帝皇后出宫主要是为了带着小太子在宫外“体察民情”,现在喝过了满月酒,给足了齐王体面,自然不会在齐王府多作停留。
齐王府的椅子对于周寰来说还是太高,他一双小腿在外面晃荡着,周稷过来一看便顺手将儿子抱起来颠了颠。
“走了。”
周寰趴在周稷肩头,他歪了歪脑袋,突然又说了一句。
“二哥,你记住了吗?”
……
顺王的脸都阴了一下,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却依然看得出不妥。
周稷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左手护住周寰的背,右手托在他膝窝,目光冷冷的扫过顺王:“你做什么了。”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突然凝滞了。
宗亲们站在一旁,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顺王勉强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周寰却扯了扯周稷肩头的衣裳:“没什么,父皇,我们走吧。”
徒留顺王错愕的站在原地。
宗亲们面面相觑,彼此之间传递着同一种信号。
此子不凡。
明明可以不说,但周寰却在皇帝过来的时候突然问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不能让周稷在这句话里探寻出真正发生的事,却能让周稷知道他与顺王之间有过一点微妙的试探和冲突。明明可以接着往下说,却又适可而止,没有仗着自己受宠就立刻告状。
周寰是在给顺王一个警告,意在提醒顺王,他是太子,背后有皇帝撑腰,叫顺王以后不要再做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
一来让顺王知道尊卑,二来又没有撕破脸皮,留下了皇室兄弟间在宗亲们面前的体面。
这件事不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但偏偏周寰就是这么做了。
宗亲之间互通有无,不出半月,他们便都知晓太子早慧、不同常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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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寰在书桌前背书,这是太傅给他留的课业,扶姣一边看他一边看后宫这月的花用,不算分心。
她知道这几个月以来朝中有人在议论有关于太子似乎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事,她和周稷都不约而同的选择忽略,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也的确用不着解释。
周寰的记忆更像是一幅画,当集中注意力看一种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将一切都刻印在脑海中,等他需要的时候,再进行“寻找”。
不是所有的细节都能被“刻印”,而且画面也会被遗忘,这种过目不忘是有时间限制的。若真要说有什么特殊,就是周寰能将声音也同样当成“画面”。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吴用只说了一次他便完全记住了。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扶姣和周稷一次次试探出来的,朝臣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索性任凭他们当周寰是真正的过目不忘也没有坏处。
臣子们需要对为君者有敬畏之心,因为周寰的年纪太小,所以很难让人“敬畏”。不过当他展现出远超常人的特质时,这些东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