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今即将丢了性命，可顺王骨子里依然认为自己是凤子龙孙，天生的便高人一等，无论如何决计受不得自己这般狼狈的在群臣脚下。
于是他咬牙挺直了脊背，跪在当中。
群臣下意识的让开了中间的一条路，让这一对天家的父子能够真正的彼此面对。
哪怕顺王现在有无数的怨愤和不甘，他终究要对周稷低头。
“儿臣，叩见父皇。”
顺王弯腰，叩首在地上。
他将周稷面部表情的脸看的一清二楚，甚至心中竟然生出一些扭曲的快意来。
周稷作为一位君王，他无疑是非常出类拔萃的，古往今来这么多位皇帝，也未必有几个能有周稷这般收复失地、开疆扩土的大功德。毕竟世上总是庸人更多，哪怕同为皇帝，也大多是守成之君。
可若要顺王来说，作为一个父亲，周稷却绝不是一个慈父。
从小到大，顺王哪曾得到过周稷什么关心，不仅仅是他，康王、齐王和几位公主也都是一样。周稷不会过多的过问他们的功课，只会在年末时召见太傅询问课业进程，只有偶尔才会给些指点。
至于起居饮食，那更是不被他放在眼里。
曾经没有旁人做对比，顺王对周稷是既有畏惧也有崇拜，觉得这才是一位帝王的模样，不会因为繁冗小事而有片刻动容和，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民生朝政。
直到太子周寰出生，顺王才终于看明白了，原来不是周稷认为子女教养不值得留心，而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周稷期待的那个孩子，所以才会漠不关心。
可是如今，太子死了！
顺王心中十分快意，他忍不住想，或许现在“父皇”两个字都会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的隐痛了吧？
几种情绪的激荡之下，顺王的表情十分扭曲，也好在他如今叩首，旁人瞧不清楚，否则大抵会以为顺王是承受不得打击患上了失心疯。
周稷即便再如何洞察人心，也猜不透顺王现在的心思。只因二人从根本上便想的完全不同。
顺王只以为自己天寰贵胄，除非计成使皇后太子身死，否则绝无可能以命相抵，心中当然思量着太子遭难。然而从周稷的角度来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也无心计较周弘心中所想，只觉无比憎恶厌烦。
所谓君臣父子，在没有扶姣和周寰之前，周稷将这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他并不把这些儿子当做血脉，而是冷眼旁观，将他们当做未来可能的继任者。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偏私偏帮，待他百年之后，新君之位能者得之。
如今的周稷虽然懂了什么叫做父子血缘，可本质上却依然这样想。
他喜爱寰儿，立其为太子，天然便会为其保驾护航。但其余几位皇子之中若有能者，大可一番作为，将他与太子一同或杀或虏，成王败寇，周稷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至于胜者来日是否会在史书之上留下弑父杀君的骂名，在周稷看来也不过是身后名，又如何比得上身前事。
同样的，若是他和寰儿胜了，那这意图谋反取而代之的儿子自然也要死。
现在便是顺王输了，若坦然赴死，周稷还算他有三分血性。
但顺王注定不是愿赌服输的人。
“文武百官俱在，朕再问你一次，今日皇后与太子遇险，是否出自你的手笔。”
第一次说谎的时候会觉得恐惧，第二次会心虚，可若是一个谎言说得多了，那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顺王在被捆起来之后喊了无数次的“冤”，一直到现在，他自己也相信自己是真的冤枉了。
于是在周稷的问话当中，他毫不犹豫的道：“儿臣冤枉！”
或许是他实在太过于坚决，朝臣当中响起了犹豫的声音。
“陛下，”站出来的是王勤的一位门生：“微臣认为，顺王殿下毕竟是皇子，废黜赐死之事非同小可，不妨待回京之后再将涉事人等一并交由大理寺审问，等一切水落石出再行处置不迟。”
周稷却反问：“爱卿可知王勤向朕告老还乡一事？”
不是所有人的消息都那么灵通的，除了顶头的几个，还有一部分人纯粹是觉得旁人都来了而他却不来显得不那么合群，所以才跟着一块儿过来的。
如今这个说话的便是如此。
他官位不高，全靠着和王勤的交情才能一步步坐到如今的位置，王勤如今自顾不暇，当然不会派人告诉他什么消息，于是此人当真不知王勤竟然会负罪请辞。
这个敏感的时候突然告老还乡，除了自知理亏想要自保，根本不可能会有别的原因。
官员下意识的打量四周，发现王勤的确不在众臣之列，立刻闭上了嘴。
见其退却，周稷又问：“还有谁认为周弘无辜？”
这……
官员们面面相觑。
其实谁在意顺王是否真的无辜呢，他们也不是顺王麾下。如今他们想要据理力争拖延周稷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