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愁眉苦脸”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周寰简直是恰如其分。扶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脸上明显的表现出了愁绪,让她觉得有点好玩儿的同时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周寰这么纠结难受。
谁生的孩子谁知道,周寰可不是天生便多愁善感的孩子,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钝,这种钝不是迟钝的意思,而是他天生拥有比其他人更懂得控制情绪影响的能力。
扶姣一直以为这对于周寰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不出意外,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主,为君者享受荣华富贵滔天权力的同时,也会承受比普通人千倍百倍的压力。
毕竟肩上顶着的是一个国家的运转,相较于“人”来说,皇帝必须更偏向“神”,扶姣甚至觉得,周稷之所以能成为一代明君,未必没有他天生情感淡漠的缘故。
周寰这一点像是随了周稷的。
然而现在他却罕见的开始知道发愁。
在扶姣温和的安抚下,周寰终于开口了。
“母后,你说二皇嫂对我是真心更多,还是利用更多呢?”
扶姣有些诧异了。
她是知道周寰早慧的,但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利用”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很违和的。更何况周寰问的人还是顺王妃。
她微微正色:“寰儿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因为在惊马之前,二皇嫂给了我一个荷包,那个荷包现在被父皇拿走了。”
之前扶姣还没有脱离危险,周寰被惊慌、害怕的情绪包围,能够控制住不像周循真、李焕那样哭闹已经是强忍着了,自然不会去想事情发生的原因。
但是现在扶姣已经安然无恙,他守在母亲身边心中安定,自然而然的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周寰无疑是非常聪明的,当时场面那么混乱,那么多的人,流光却不偏不倚的追着他的方向冲,周寰暂且还说不出为什么,但他直觉这是不对、不正常的。
而周稷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个刚刚才得到的荷包,这也是不正常的。
他天然的就能推断出,这两种不正常之间是有关系的,所以隐隐明白,今日他之所以遇险,是因为那个荷包的缘故。
荷包是顺王妃亲手给他系上的。
对于周寰来说,顺王妃带着他玩过两次,每次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他不知道五皇子落水那一日顺王妃的作为,他只知道在敏妃拉扯他的时候是顺王妃保护了他。
一切都和他原本的认知相违背,周寰自然有些郁闷。
扶姣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思索片刻,问:“寰儿觉得,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顺王妃对你好不好?”
周寰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还记得顺王妃每次入宫都会给他送礼物,会给他讲宫外的故事。
扶姣又问:“那寰儿觉得,顺王妃对你的所有好,都是为了今天的事吗?”
周寰摇头。
“不是的。”
虽然他还小,但是对人的情感还是很敏锐的,顺王妃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些喜爱他。
这是能感觉到的,别人说不清,但周寰自己能明白。
扶姣拉着周寰的手:“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绝对的好和坏,所以寰儿不用去想顺王妃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对你是喜爱还是利用,因为很多时候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是这样难以说个是非分明。”
“君子论迹不论心,寰儿只要能判断出一个人是好多一点还是坏多一点就足够了。”
周寰似乎明白了:“二皇嫂给寰儿讲故事、带点心是好的,可是想要害寰儿的性命是很坏的,所以二皇嫂对寰儿来说还是坏更多一点,对吗?”
这个问题扶姣没有给他答案,跟他说:“这个问题只有寰儿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母后也没有办法告诉你。”
周寰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母后,这个问题,我可以问父皇吗?”
现在这个时候,扶姣大概能猜到周稷在做什么。但她点头了。
“去吧。”
扶姣一直觉得,她和周稷对周寰的教导已经十分上心,这个孩子也的确聪敏,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很多知识道理。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忽略了周寰对人心的把控。
毕竟周寰一直都在坤宁宫和紫宸殿,当然都是对他纯粹的好,导致周寰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人性的复杂。
索性趁着现在他已经有所感悟,再让周稷好好教他一次。
周寰重重点了一下头就跑走了,扶姣躺在床上,她手臂还隐隐作痛,但小腹处丝丝拉拉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就如同邢太医说的,她这并不是小产的征兆,只是怀孕初期也有可能来的癸水而已。
不过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她知邢太医知,其余人是都不知道的,于是扶姣就看见哭肿了眼睛的连枝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
“娘娘,您一下午没吃东西了,奴婢问过邢太医了, 可以喝些热汤,您快用些补补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