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寅在树荫下,看着祭钟的方向,有人已经在上面等待,等仪式完成,那边会传来三声悠扬的钟声。
看到嘟嘟甩着手走来,她左看右看地将两边的风景看了个遍。
走到常寅面前,像模像样的下蹲请安,“皇祖父。”
常寅卸下皇帝的重担后少见地多了几分老人的慈爱,让嘟嘟起来,走近些。
嘟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这老家伙不会又是要问自己学的怎么样吧……
“你在药王谷学的可好?”
嘟嘟:……
“还好。”
不算太差。
就是很无聊,因为她的课程比其他孩子多了好多,基本没有一起玩儿的小孩儿了。
“那就好,朕前些日子收到了静阳的信,说她离开药王谷,去别的地方了。”
嘟嘟郁闷,“她走了,没有人和我一起了。”
常寅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人走到最后都是孤独的。”
嘟嘟和他蹲在这里,听着皇宫另外一边传来忙碌的声音。
“我大哥也会很孤独吗?”
没做过皇帝,不造啊。
常寅没出声。
皇帝是个魔咒,做了皇帝,人就会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知道。”
即使他有很多家人,但能不能留的住就要看他自己了。
“你怎么不给我二哥也封个什么呢?”
真是小气。
常寅侧过头,嘴角带笑意。
他不会承认是他使坏。
他上位前杀兄杀弟,斗的你死我活,几乎丢弃了所有羁绊,一个人独坐高台几十年。
而常思正这一路顺顺利利,他不是最完美的皇帝,但比他幸福。
七十多岁的常寅不相信常思正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所以留下一个雷。
一直不被公平对待的常思晟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吗?
他不信。
没等他回答,嘟嘟自己回答,“没关系,你偏心的我大哥给二哥补。”
常寅觉得她天真,果然还是小孩子。
“你喊我来到底想干嘛?”
来了又不说话,只她一个人叭叭叭。
常寅顿了顿,“如果你有了其他的能力,能不能……”
嘟嘟抬头看他。
“能不能干嘛?”
常寅深呼吸一口气,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求人也不是难说的事。
“能不能告诉裴钰,我对不起她,我知道错了,是我辜负了她。”
嘟嘟奇奇怪怪的看他,“没有机会。”
常寅呼吸一滞,“为什么?朕知道你……”
“时间是向前的,不是轮回的,皇祖父,人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既然离开了就会一直往前走。”
稚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很好理解。
她想表达的也许就是这句话最浅层的意思,可是……可是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撞击着常寅。
他的灵魂被震在原地,许久他才颓然的瘫坐回椅子上。
“原来是这样。”
国师隐晦的表达过,到了新的世界就是新的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嘟嘟看他的身体衰老的不正常,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了,“皇祖父,你是不是用什么不好的法子了?”
常寅用苍老的拇指擦过自己的眼睛。
“是,哪知道都是糊涂事。”
嘟嘟鼻子里闻到的死气不是假的,苍老的生灵都会散发这样酸酸的泛着陈旧的味道。
“出宫玩玩吧。”
没多少时间了,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吧。
常寅无力的点点头,“你说的是。”
德海在一旁,吸吸鼻子,将自己鼻子里的酸意压下去。
太上皇应该不会再试那没用的法子了吧。
自从皇太孙的能力被众大臣认可,太上皇就开始频繁找那乱七八糟的法子。
用不能入口的东西做出来的药丸哪儿是人吃的东西。
这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嘟嘟对常寅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两人待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说的。
幸好小宫女说陛下突然要找郡主,不见了郡主的身影,现在大家正到处找郡主呢!
嘟嘟顺势与常寅道别。
“皇祖父,孙女先走一步。”
常寅让她走。
看的出来她很不想待在自己这儿。
看着小姑娘跑起来的身影,他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常思正找嘟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看思晟身边没有孩子,怕她在这么重要的一天闯祸,那些言官什么事儿都能扯出一大堆理由,若说点儿不好听的,对嘟嘟不好。
去的路上,三声钟响飘荡在皇宫上空,所有人在此刻都应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