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是一个很悲催的群体。
在边境杀敌时默默无闻，但解甲归田后，他们却成为最不受欢迎的群体。
那些人会担心，这些老卒身上带着杀气，而且会不服从管理，到时候把他们的辖区闹的一团乱麻，那就是最大的过失了。
在边境与敌人厮杀半生，用性命去和敌人搏杀，厮杀，最后却落得个无家可归的局面。
可悲、亦可叹。
老卒们也都看开了，这就是他们的命！
人与天争，不和命斗。
认命！
一群老卒，在边境了此余生。
但是，边境上的人，对他们也并不喜欢。
当然，除了打仗的时候。
当战争来临，老卒们从空气中都能闻得出来战争的味道。
老瘸子，幽州卢龙塞的老卒，当年打仗的时候，他的一条腿被突厥蛮子的弓箭射了个对穿，这老货也是狠人，抬手把弓箭砍断，把剩下的箭杆拔下来继续拼杀。
当时，他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但在战争结束后，他的一条腿却瘸了，所以被人戏称为老瘸子。
现在在卢龙塞开了个羊汤馆，味道不咋地，也就是偶尔有人来吃两口饭，但胜在羊汤馆是无本买卖，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老瘸子是个单身汉，但他却有一个养子，就叫狼崽子，九岁。
狼崽子是突厥人，当年打仗的时候，老瘸子冲进突厥的部落手起刀落的杀人，只要是比车轮高的人，都必须死！
但这个襁褓中的婴儿，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干脆养着。
对于狼崽子的身世，在他会说话的时候，老瘸子就毫不顾忌的告诉了他：你是突厥人的野种，老子杀了你爹娘，看你可怜老子把你养大了。
你愿意杀老子就杀，不愿意杀就老老实实干活。
反正老子把你从死人窝里抱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杀你。
狼崽子记住了老瘸子的话，也不多说话，就像是个哑巴，就是每次羊汤馆里来客人的时候，他才会多说一句：“老瘸子，来客了。”
然后继续剥羊。
客人有时候会问，你咋不喊老瘸子爹，狼崽子一直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老瘸子杀了俺爹娘，杀了俺亲戚，俺是突厥人，早晚俺得回去，去草原上当狼！
狼,才有肉吃！
这是老瘸子教给他的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红果果的丛林法则，是边境最真实的写照。
但是，狼崽子现在不能走！
老瘸子还没死呢！
他记忆中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喝醉了的老瘸子说的：生恩不如养恩！
老瘸子把他从死人堆里抱出来，没杀他，这就是最大的恩！
就算走，也得等老瘸子老了再走！
狼崽子才九岁，但却剥皮剔骨却手到擒来，这些都是老瘸子教的，没有任何藏私的教。
他，就是老瘸子的儿子！
今天的羊汤馆也来人了，是一群老卒，是一群和老瘸子一样，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卒。
缺条胳膊，缺半个手掌、脚掌，反正没有一个囫囵人。
和以前一样，狼崽子喊老瘸子招待客人，但他在喊完以后，并没有继续去剥羊，而是在饭桌旁边磨刀。
一柄短横刀，平时他就是用这把刀剥羊的。
老瘸子告诉他，这把刀不仅能剥羊，还能剥人，人和羊，都一样。
今天很不一样，狼崽子也感受到了。
老瘸子来了，和他的老弟兄们喝酒吃肉，狼崽子一边磨刀，一边束起耳朵听。
多的没听到，但三个字很明显：要打仗。
哪里打仗不知道，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打仗？
狼崽子不害怕，他在老瘸子的带领下，也杀过人。
不怕见血。
和突厥打吗？
狼崽子有些纠结，他是突厥人啊！
血脉是不能变的，这是老瘸子告诉他的话。
狗曰的老瘸子，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那就打！”
老瘸子咧开嘴，露出满嘴的大黄牙：“咱这条烂命，就是属于北境的，死了就死了。”
然后瞥了眼旁边磨刀的狼崽子：“还有个狗曰的一直想要咱的命，特娘的，睡觉都睡不安生！”
狼崽子鄙夷的看了眼老瘸子。
狗屁！
这老夯货每晚打呼噜都震天响，没见他睡不着。
然后，老瘸子指着狼崽子：“这白眼狼，肯定在骂我狗曰的！”
狼崽子低下头，继续磨刀。
狗曰的！
旁边的老卒也知道老瘸子和狼崽子之间的故事，听到后也不紧张，反而伸出裂开口子的粗糙大手狠狠地在狼崽子头上摩擦了几下。
“崽，咱要打你祖宗去了，要不要在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