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从另一条路包抄,两路人马约定在通达劳务公司门口会合。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越往南开,路两边的房子越破旧。通达劳务公司在城南一片老工业区里,周围全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晚上更是冷清得像鬼城。
车子刚拐进那条街,林淮就发现不对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街两边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前面就是通达劳务公司的门面,一栋三层的旧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窗户里没有灯光。
“停车。”林淮说。
黑子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中间。
林淮推门下车,站在车旁,往四周看了一眼。黑子和蝎子也下了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后面几辆警车也停了,民警们纷纷下车,等着他的命令。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灯。
不是一盏,是几十盏。从街两边的废弃厂房里,从仓库里,从楼房的窗户里,突然同时亮起灯光。灯光刺眼,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前面,后面,左边,右边。
密密麻麻的人影,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至少两百人,有的拿着钢管,有的拿着砍刀,有的赤手空拳但眼神凶狠。他们从黑暗里走出来,慢慢围拢,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民警们本能地举起枪,但林淮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这人至少两百斤,圆滚滚的身材像一个巨大的皮球。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圆鼓鼓的肚子和胸口一片黑乎乎的护心毛。
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右手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一个笑。
笑得像个弥勒佛。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蛇。
他走到林淮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开口,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林局长,早就听闻您的大名,欢迎来我这儿做客。”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林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胖子收起双臂,往四周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淮,笑容更深了。“林局长,您带这么多人来,是有什么事儿?我这小公司,可经不起这么大阵仗。”
他身后那些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刺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林淮看着他,淡淡地说:“你就是通达劳务的老板?”
大胖子笑呵呵地点头,伸出那只夹着雪茄的手,想跟林淮握手:“鄙人钱通海,做点小生意。林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淮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他。
钱通海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停了两秒,又收回去。他也不恼,依然笑呵呵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局长,您这是……”
林淮打断他:“钱老板,你带着几百号人,拿着刀枪棍棒,围着我的人。你管这叫‘欢迎’?”
钱通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肥硕的肚子跟着一颤一颤的:“林局长说笑了。这些都是我公司的员工,听说林局长要来,都激动得很,非要来欢迎您。没别的意思,就是热情。”
他转过头,对着那些人喊了一嗓子:“是不是啊,兄弟们?”
“是!”几百个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得路边的窗户都在发抖。
这他妈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嚣张的人?
钱通海转回头,看着林淮,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林局长,您看,我没骗您吧?我们这儿的人,就是热情。”
林淮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钱老板,你的热情,我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钱通海更近了。
“但是,你带着几百号人,拿着管制刀具和枪支,围堵警务人员。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你知道吗?”
钱通海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很快,他又笑起来,把雪茄塞进嘴里,猛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林局长,您这话说的。什么管制刀具?什么枪支?我怎么不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兄弟们,你们谁带家伙了?”
“没有!”几百个人齐声喊道。
钱通海转回头,看着林淮,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林局长,您看,没人带家伙。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听说您来了,激动得很,就跑出来欢迎您。这不犯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