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开玩笑,那我也跟你开一个。”
钱通海愣愣地看着他。
林淮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跟咱们走一趟吧。”
钱通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看林淮,又看看四周那些持枪的民警和军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几百个人,此刻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明白了,这些平时围着他转、喊他“钱哥”的人,在他落难的时候,一个都靠不住。
钱通海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在林淮身后,往警车那边走。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身后那几百个人,看着他们老大被带走,没有一个人敢动。军车的机枪还对着他们,警车的警灯还在闪烁,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黎元风走上前,一挥手,民警们开始把那些人一个一个登记、盘查。那些钢管、砍刀、土枪,被一件一件收缴,堆在路边,像一堆废铁。
林淮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道。路灯昏黄,军车的灯光雪亮,把整条街照得明暗分明。那些曾经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的人,此刻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向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钱通海被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缩在那张椅子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他的花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圆鼓鼓的肚子和那片黑乎乎的护心毛。脖子上那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还在,但在灯光下看起来,突然变得不那么晃眼了。
门开了,林淮走进来。黑子和蝎子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上。
林淮在钱通海对面坐下,看着他,没有说话。钱通海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淮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老朋友在叙旧。
“钱老板,刚才在外面,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钱通海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林局,我……我那是跟您开玩笑……”
林淮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也跟你开个玩笑。”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向黑子和蝎子。
“招呼招呼钱老板。”
黑子和蝎子走上前。
钱通海的脸一下子白了:“林局,林局!咱们有话好好说---”
话没说完,黑子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肚子上。
“啊---”
钱通海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涨得通红。他那两百斤的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要散架一样。
蝎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钱通海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林局!林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黑子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钱通海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蝎子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那张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脸。
“钱老板,你不是挺横的吗?刚才在外面,不是要给我们老大一个下马威吗?”
钱通海哭喊着,声音都变了调:“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林淮坐在对面,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他站起来,走到钱通海面前,低头看着他。
“钱通海,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今天就到这里。答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钱通海连忙点头,拼命点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说!我什么都说!”
林淮坐回椅子上,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通达劳务,除了组织偷渡、强迫劳动,还干什么?”
钱通海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还……还做人蛇买卖。把那边的人骗过来,送到黑工厂、黑矿山,不听话就打,打到听话为止。”
林淮的笔顿了一下。
“多少人?”
钱通海摇头:“记不清了。十几年了,少说也有……上千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
黑子的拳头又攥紧了。
林淮抬起手,示意他别动。
“那些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