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昆曼县，曼语别墅群。
二号别墅坐落在整个别墅群最深处，被一圈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围着，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落了一层薄薄的桂花，没有人扫。
别墅是欧式风格，三层，米黄色的外墙，拱形窗户，红色瓦顶，看起来和周围几栋别墅没什么区别。但如果有人走近，就会发现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二楼的主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台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被过滤得很柔和，照在房间里像隔了一层旧玻璃。
床很大，床头是深色的真皮靠背，床单是深灰色的，看不出材质。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汪腾一模一样。
花白的头发，刀刻般的皱纹，深陷的眼窝，灰褐色的眼珠。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床边站着一个穿着护士装的女人，白色的护士服，白色的护士帽，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能看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相普通，不属于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类型。
这个穿护士装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汪安穗，县医院的护士。
但她此刻站在这个和“死去”的汪腾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床边，脸上的表情不是侄女对叔叔的关切，而是一种下属对上级的恭敬。
“先生。”汪安穗微微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汪腾已死，尸体已经火化了。检察院那边的人也处理好了，不会有人起疑。”
床上的男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和留置室里汪安宇的笑容一模一样。
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里那种淡淡的不屑，甚至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嘲讽，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安穗，你做得很好。”男人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和汪腾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是不能掉以轻心。那个林淮，他给我的感觉不简单。”
汪安穗抬起头，看着他。“先生，您觉得他会发现？”
男人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他已经在查了。汪腾的车祸，他知道不是意外。汪腾的尸体被火化，他也会起疑。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那怎么办？”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那目光和汪腾年轻时在审讯室里看嫌疑人的目光一模一样---锐利，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他见了什么人，查了什么案子，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知道。”
汪安穗点了点头。“是，先生。”
男人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汪安穗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关上了，卧室里只剩下床上的男人和那盏墨绿色灯罩的台灯。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脸上露出一种很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汪腾已死。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汪腾。
他是“先生”。
是那个躲在暗处、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掌控着昆曼县地下半壁江山的人。
那些戴戒指的人，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指令，都出自这间拉着厚厚窗帘的卧室，出自这个已经“死了”的老人之手。
三天后。
黑子和蝎子蹲在曼语别墅群外面的一片杂木林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趴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蚊虫在耳边嗡嗡地转，没人伸手去拍。曼语别墅群是昆曼县最高档的住宅区，没有之一。
三米高的围墙，上面装着红外对射探测器，每隔五十米一个摄像头，大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进出的人和车都要登记。别墅群里面绿树成荫，道路宽敞，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几十米的绿化带，私密性好得让人绝望。
三天前，他们从汪安穗的医院下班后的行动轨迹，一路跟到了这里。
汪安穗每天下午五点下班，换上便装，开一辆白色丰田，从不走同一条路，每天都要在路上绕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驶进曼语别墅群。
第一天，黑子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第二天，蝎子试图从围墙翻进去，但那些红外探测器不是摆设，他刚爬上墙头，警报就响了，他只能退回来。
第三天，他们只能蹲在别墅群外面的杂木林里，隔着围墙和那些茂密的树冠，什么都看不到。
黑子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淮发来的消息。“有进展吗？”
黑子打了几个字。“进不去。守卫太严。”
“回来。”
黑子看了蝎子一眼，蝎子点了点头。两个人无声地从灌木丛后面退出来，消失在杂木林里。
昆曼县人民医院，住院部。
林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