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市纪委的车队无声地驶进公安局大院，三辆黑色轿车，没有开警灯，没有拉警报，沉稳得像三只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巨兽。
蓝立诚从第二辆车里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市纪委的骨干，个个面色严肃，步履沉稳。
林淮站在办公楼门口迎接，蓝立诚快步走过来，看向林淮，轻声问道：“人呢？”
“县公安局给他准备了一间办公室，他现在应该在里面。”林淮看了蓝立诚一眼，说道：“他来了之后，说要了解汪腾案的情况，我没让。他摔门走了，但人还没出公安局。”
蓝立诚点点头，没有多问，大步往楼里走。
林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民警看到蓝立诚，都停下来，有人认出了这位市纪委书记，脸色变了变，连忙让到一边。
郑秀杰正在走廊另一头打电话，声音很大，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我说了，这个案子市局要接管，他一个副县长，凭什么拦着？”
郑秀杰背对着楼梯口，没有看到身后走来的人。
蓝立诚走到郑秀杰的身后，停下来，没有说话。
郑秀杰还在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大。“---你让范局长亲自跟他说，我就不信了，一个省里派来的临时工，还能翻天了---”
“郑秀杰同志。”
蓝立诚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郑秀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蓝立诚那张清瘦的、没有表情的脸，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蓝……蓝书记？”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蓝立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郑秀杰同志，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核实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郑秀杰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墙，像纸，像殡仪馆里的裹尸布。
他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从里到外都在颤抖。他的两个随行人员站在旁边，脸色也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动。
“蓝书记，我……我犯了什么错？”郑秀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蓝立诚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身后的纪委干部一眼。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郑秀杰身边。
郑秀杰没有反抗，他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人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经过林淮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林淮，眼睛里满是血丝。
“林淮，你……”
林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秀杰被带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蓝立诚跟身后的使了一个眼色，说道：“你们先将他带走，我这边会跟省里打招呼。”
“是，蓝书记！”
很快，蓝立诚跟着林淮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淮泡了一杯茶，放到蓝立诚的面前。
“这个周建忠，你怀疑多久了？”蓝立诚坐在林淮的面前，轻声问道。
林淮坐在蓝立诚的对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说道：“从他在留置室门口出现的那天起。防爆大队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来三楼找刑侦队的人，走错了。这个理由，太牵强。”
蓝立诚点点头，翻开一份材料：“他老婆的美容院，客户名单上有方某的老婆。这个方某，就是省城那个方某？”
“对，就是省城三人小组里的方某，投资公司老板，‘黄老板’的钱袋子。”林淮的声音很平静。
蓝立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周建忠通过他老婆的美容院，跟方某那边建立了联系？”
“不只是联系。”林淮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周建忠的老婆和另一个女人在一家餐厅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说有笑。另一个女人的脸拍得很清楚，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名牌外套：“这是方某的老婆司佳丽。她们不止在美容院见面，还一起吃过饭。”
蓝立诚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这个周建忠，跟汪腾是什么关系？”
“师徒。周建忠在刑侦的时候，跟着汪腾干过两年。汪腾退休之后，他们还保持着联系。”林淮顿了顿：“汪腾自己承认他是‘先生’，是这一切事情的幕后操控者，周建忠是他留在局里的人。汪腾倒了，周建忠还在。局里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人，现在还不清楚。”
蓝立诚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你上次说的整风会，效果怎么样？”
林淮摇了摇头：“没人主动交代。但会开了，有人会紧张。紧张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蓝立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