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康元朗的车子悄然驶入青禾县城。
他拨通楚清明的电话,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平和:“楚县长,我现在在青禾,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当面和你沟通一下,不知你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楚清明声音很是平淡,带着一丝疏离:“康主任,不好意思,我这边的下午日程已经排满,恐怕抽不出时间。”
康元朗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但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没关系,我等你。”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华灯初上,康元朗的车最终停在了县委招待所楼下。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敲响了楚清明的房门。
房门打开,楚清明看着门外的康元朗,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侧身让开:“康主任,请进。”
落座后,康元朗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示好:“楚县长,今天一早我就去省财政厅紧急协调了一下。鉴于青禾县省道项目意义重大,且前期遇到的实际困难太多,省财政决定额外再追加两亿元的专项资金,用于支持项目建设。相关文件和资金很快就会下发到县里。”
“嗯,我代表青禾县,感谢康主任和省里的支持。”楚清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惊喜。
随后就是短暂的沉默后,康元朗终于问出了此行最核心的问题。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楚县长,那……关于犬子康盛的问题,不知县里……打算如何处理?”
楚清明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轻轻推到康元朗面前的茶几上。
“康盛为在青禾县省道项目上违规获取便利,而且向时任县交通局副局长蔡鹏飞行贿一百万。这是蔡鹏飞的交代笔录复印件、银行流水以及部分通讯记录。证据链清晰,证据确凿无误。”楚清明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砸在康元朗心上。
康元朗看着那份文件夹,仿佛看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一股绝望的寒意从心底涌起。
他几乎能想象到儿子前途尽毁,银铛入狱,甚至牵连到自己,自己也跟着完犊子的场景了。
然而,楚清明接下来的话,却让康元朗愣住了。
“这些材料,康主任可以带回去。”楚清明缓缓说道:“毕竟儿子犯了错,是做父亲的管教不严。怎么处理,康主任自己决定更合适。”
康元朗闻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清明。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绝处逢生的侥幸,更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深沉心机和可怕手段的惊悸。
毋庸置疑,楚清明近期拉下了太多人,风头太盛,已然树敌无数。
此刻,他若是再亲手将一位实权省委办公厅主任的儿子送进监狱,固然大快人心,但也意味着,他与康元朗乃至其背后的杨育才派系结下死仇,将彻底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不符合政治上的审慎原则。
而眼下,楚清明将康盛的材料交给康元朗自己处理,一来是给了康元朗一个大义灭亲、挽回声誉的机会,保全了他最后的体面。
二来,这更是无声的警告和拿捏。
康盛行贿的罪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此悬在了康元朗头顶。
只要楚清明愿意,他随时可以借题发挥,将这把火烧到康元朗本人身上。
这份看似是“人情”的东西,实则是套在他康元朗脖颈上的缰绳。
但他偏偏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钻进去。
这就是无解的阳谋!
最后,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后,屈辱与庆幸交织的康元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材料,声音干涩道:“楚县长……谢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康主任言重了。”楚清明语气淡然,说道:“青禾县的发展,以后还需要康主任在省里多多支持工作。”
“一定,一定。”康元朗连连点头,此刻的承诺,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之后,离开青禾县招待所,康元朗坐在疾驰的车里,面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拨通了省委副书记杨育才的电话,简要汇报了自家儿子的一些情况,自然是隐去了部分细节,只强调儿子不肖,自己管教无方,并表态将严肃处理。
随后,他亲自拨通了省纪委一位熟人的电话,预约了时间。
翌日,省城传来消息,盛隆建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康盛,因涉嫌行贿罪,被省反贪局工作人员带走调查。
……
同一天上午,王海领着一位女士走进了楚清明的办公室。
这位女士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容貌明艳,气质干练而自信,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精英感。
王海笑着开口道:“楚县长,给您介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