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了,他不会轻易饶过楚清明!
周洪涛径自走到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后仰:“汉丞同志、清明同志,等久了吧?事情多,刚处理完。让你们两位县里的主官跑一趟,有什么紧急情况,非要当面汇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仿佛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来意。
熊汉丞喉咙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楚清明,见他依旧沉静,便率先开口,语气尽量保持恭敬:“周书记,我们是为了那笔刚刚返还到市里的钱款来的。就是欧阳远、唐元章和李维鹏等人当初贪墨的那笔。”
周洪涛仿佛刚想起来,轻轻抬手打断了熊汉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哦,那笔钱。市里经过综合考虑,认为拨付给光明县更能发挥效益。光明县今年上马的产业园配套建设,乃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资金缺口很大,这笔钱正好能解燃眉之急,有利于全市经济的整体提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楚清明,语重心长道:“清明同志,你在青禾县干得不错,势头很好。但要懂得顾全大局,不能只盯着自己县里的一亩三分地。市里的资源调配,要通盘考虑。青禾县的困难,市里以后会酌情考虑的。”
这话看似开导,实则是在批评楚清明不识大体,更是直接堵死了,他接下来讨要资金的路。
楚清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周洪涛:“周书记,您说的顾全大局,我们理解。但是,我想向您汇报一个情况。”
周洪涛眉梢微挑,示意他说下去。
楚清明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第一,这笔钱的源头,是青禾县百姓的血汗,是被欧阳远、唐元章等人非法攫取的。如今返还,于情于理,都应优先用于弥补青禾县的损失和建设。”
“第二,光明县的经济实力和财政收入,远高于青禾县,如今却将这笔本就属于青禾的款项,拨给并不缺资金渠道的光明县,恐怕难以体现市委强调的‘公平原则’,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第三,青禾县省道项目现已全面启动,拆迁安置、路基建设等前期投入巨大,资金链异常紧张。这笔钱对青禾县而言,乃是雪中送炭,关乎项目成败和民生稳定。若此时资金断链,前期投入可能付诸东流,造成的损失和负面影响,恐怕远比支援光明县配套建设要大。”
周洪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楚清明上次顶撞他,让他颜面扫地的事情,他还记在心里,今天既然被他逮到机会了,那就正好敲打敲打他,当即寒声说道:“楚清明同志,你这是在质疑市委的决定?还是在教我怎么做工作?”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熊汉丞手心有些冒汗,他就算背靠西江的熊家,也不敢直接跟周洪涛顶牛,心里佩服楚清明胆大包天的同时,连忙打圆场:“周书记,清明同志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陈述青禾县的实际困难。”
楚清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一股韧劲:“周书记,我不敢质疑市委的决定,更不敢教您工作。我只是作为一名青禾县的干部,有责任、有义务将最真实的情况,和可能产生的后果,向您做最坦诚的汇报。这笔钱的归属,不仅关乎资金本身,更关乎民心向背和对党纪国法的敬畏。如果属于青禾百姓的钱,最终用在了远比我们富裕的地区,我怕寒了青禾干部群众的心,也更怕损及市委和您‘公正明察’的声誉。”
他巧妙地将市委和周洪涛个人的声誉,与这笔钱的分配挂钩。
周洪涛沉默地盯着楚清明,目光锐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楚清明坦然回视,不卑不亢。
良久,周洪涛忽然轻笑一声:“好,好一个‘坦诚汇报’,好一个‘民心向背’。楚清明同志,你很会说话。”
“但是,财政资金的分配,不是简单的算术题,更不是‘谁哭穷谁就有理’。市里有市里的通盘考量。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让财政局再研究研究。”
这话像是松口,实则仍是推诿和拖延。